老瞎子托著那块石头,缓步走到石床边。他看了一眼已经快要站不住的苏黎,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鬆手了。
苏黎如蒙大赦,身体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幸好被旁边的医者及时扶住。她一撤走那股凉意,林墟体內的三股神力失去了最后的束缚,瞬间爆发出更加狂暴的衝突!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炸开,將周围的医者全部掀翻在地。
老瞎子却面不改色。
在那毁灭性的能量彻底引爆的前一刻,他伸出手,將那块黑色的火山岩,轻轻地,放在了林墟的胸口上——那个被三种神力烧穿、又被瓦列里乌斯一掌打得塌陷的、最核心的位置。
奇蹟发生了。
那块黑石,在接触到林墟身体的瞬间,所有的温润与平凡尽数褪去。它变得漆黑如夜,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它像一个突然启动的、无底的漩涡。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狂暴的能量流,从林墟身体的裂缝中被强行抽离出来,疯狂地涌入那块小小的黑石之中。赤红的火焰、漆黑的阴影、幽紫的雷霆,那些最驳杂、最混乱、最接近失控边缘的力量,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被那块黑石贪婪地、毫不挑剔地尽数吞没。
林墟那膨胀到极限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恢復了原状。
那即將引爆的能量危机,就这么被一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石头,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整个医疗区,落针可闻。
黑石在吞噬了海量的混乱神力后,顏色变得更加深沉,表面那些细小的气孔中,隱隱有三色流光一闪而逝,最终又归於沉寂。
危机暂时解除。
但石床上,林墟的情况並未好转。三股力量不再试图衝出体外,而是將战场完全锁定在了这具残破的躯壳之內。
苏黎扶著墙壁,勉强站稳,声音虚弱地问道:“他……他怎么样了?”
老瞎子收回放在黑石上的手,摇了摇头。
“暂时死不了。但离活过来,还远著呢。”
他转过身,沙哑地说道:“这块石头,只能吸走他控制不住的废气,压不住他炉子里的真火。现在,他身体里的每一寸血肉,都是战场。外力救不了他。”
老瞎子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林墟的血肉,看到了那片黑暗的意识海洋。
“能不能活下来,看他自己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拄著竹杖,转身走出了医疗区,只留下一室的沉寂,和一个无人能解的谜题。
林墟的意识,漂浮在一片无尽的黑暗海洋之上。
这片海洋,就是他的精神世界。但此刻,这里早已没有了平静。
天空被撕裂成三块。
一块是赤红色的火烧云,不断降下岩浆般的火雨,將海面烧得沸腾。一块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散发著冰冷的死寂,將一切靠近的光与热都无情吞噬。一块是紫电狂舞的雷暴区,亿万道雷蛇疯狂地劈落,激起滔天巨浪。
三场毁天灭地的风暴,正在这片小小的海洋上同时上演,互相衝撞、撕扯,要將这片世界彻底撕成碎片。
而林墟自己的意识,就是风暴中心的一叶孤舟。一盏在狂风暴雨中,隨时都会熄灭的、小小的烛火。
他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他只剩下最纯粹的疲惫,和一种想要沉入海底、永远睡去的诱惑。
放弃吧。
一个声音在黑暗中低语。
太累了。就这样结束吧。
就在他的意识之火即將熄灭,彻底沉入黑暗的瞬间——
一道身影,出现在他的孤舟之上。
那道身影,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穿著同样的、早已破烂不堪的衣物,有著同样的面容。只是,他的眼神不同——那是一种混合了戏謔、怜悯,与冰冷野心的眼神。
他好整以暇地站在船头,任凭周围火雨、雷霆、暗流肆虐,却片叶不沾身。
镜中人。
这一次,他前所未有地凝实。不再是模糊的影子,不再是虚幻的低语。他就是一个独立的、完整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