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下。
“区別是,那个世界已经没了。”
石室里安静了几息。
“怎么没的?”
“抗体太成功了。”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他杀了太多神明,动静太大,引来了不该引来的东西。然后——”
她抬手,在空中轻轻一握,又鬆开。
“什么都没了。”
林墟盯著她的眼睛。那双深紫近黑的瞳孔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磨平了所有稜角之后的麻木。
“所以你来这里,是来警告我的?”
“差不多。”
“凭什么我要信你?”
暮没有生气,甚至没有皱眉。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片,放在桌上。
“东北方向,三天脚程。有一座废弃的军事要塞,你们的人叫它静默之堡。目前驻扎著燃烬神殿的百余名溃兵,都是灰烬行动里逃出来的残兵败將,没有增援,没有补给,士气低落。”
她用指尖在石片上划了一下,石片表面浮现出一幅粗略的地形图。
“那是你走出这座笼子的第一步。”
林墟没有去看石片。他的注意力始终在暮身上。
“你怎么知道那里有溃兵?”
“彼岸毁灭之前,我学会了一些感知神力波动的方法。”暮说,“不是每次都准,但足够判断大致方向。百余个带著燃烬神力残留的人聚在一起,波动很明显。”
“感知神力波动。”林墟重复了一遍这个说法,语气里不带任何评价。
暮站起身。
“信不信隨你。我能给的就这些。”
她朝门口走来。林墟没有让路。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不足三步。
就在这一刻,林墟的观火术自发运转。老瞎子教的是內视,但他在修炼中发现,当意识足够沉静时,这门心法也能捕捉外部的神力波动。
他“看”到了。
极其微弱的,一闪即逝的,从暮后颈方向散发出来的能量波动。它是暗金色的。
但又和瓦列里乌斯身上那种暗金色不同。更深沉,更古老,像是从某个远比四大神系更久远的源头流淌出来的。
那股波动只存在了不到半息就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掐灭。
暮的手不动声色地拢了拢后颈的头髮。
林墟侧身让开。
暮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回头。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石室里只剩下林墟和老瞎子。
沉默持续了很久。
“你闻到什么了?”林墟问。
老瞎子的鼻翼又动了动。
“说不上来。”老瞎子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不是神的味道,也不是人的味道。像是……两者都有,又两者都不是。”
他用竹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这个女人身上的东西,比我见过的所有神力都老。”
林墟没有接话。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块黑色石片。地形图已经消失了,石片恢復成一块普通的黑石头。
他將石片揣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