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中央,三个人並排站著。
一个四十多岁的矿工,手上全是老茧,右耳缺了一块——那是守城战时被飞溅的碎石削掉的。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瘦得像根竹竿,眼窝深陷,但眼神出奇地亮。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左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疤。
他们是心火殿二十三名学员中,最先稳定凝聚心力的三个人。
苏黎站在他们身后,面朝围观的人群。
她没有穿什么特別的衣服,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短打,头髮隨意扎在脑后。但她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开始吧。”她的声音不大,刚好够广场上的人听清。
矿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一息。两息。三息。
他的胸口亮了。
一层淡淡的透明光幕从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来,像是一层薄薄的水膜,笼罩住了他的上半身。光幕不是任何顏色——不是燃烬的赤红,不是阴影的漆黑,不是雷霆的紫色。它是透明的,带著一种柔和的、温暖的微光。
年轻女人紧隨其后。她的光幕比矿工的更薄,但覆盖的范围更大,几乎笼罩了全身。
少年最后一个。他的牙关咬得很紧,太阳穴上青筋暴起。三息之后,一面巴掌大的透明盾牌在他伸出的左掌前方凝聚成型。
三道光幕同时亮起。
广场上鸦雀无声。
那光芒很微弱。和神使动輒毁天灭地的神力相比,这三道光幕脆弱得像是风中的烛火,隨时都会熄灭。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不是神力。
那是从他们自己身体里生长出来的东西。
一个断了右臂的老兵从人群中挤出来,伸出仅剩的左手,颤抖著碰了碰那层透明光幕。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而纯净。
他蹲下身,用那只独臂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
这个在城墙上看著兄弟被劈成两半都没掉泪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苏黎走上前一步。
“这就是证明。”她的声音稳稳地压过了哭声和窃窃私语,“我们不需要跪在任何神明面前乞求力量。”
她看著台下那些或茫然、或震惊、或热泪盈眶的面孔。
“我们自己,就是力量。”
人群沸腾了。
欢呼声、哭声、叫喊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水。有人当场跪下磕头,被旁边的人拉起来——“別跪了!她刚说了不用跪!”有人挤到心火殿报名处前面,差点把那张破桌子掀翻。
林墟站在广场东侧一栋半塌建筑的阴影里,看著这一切。
他没有走到人前。
三道微弱的心力光幕,放在战场上什么都不是。挡不住一个神殿骑士的劈砍,更挡不住半神的一根手指。
但此刻,它们比任何武器都管用。
在一个神明统治一切的世界里,让凡人亲眼看到“我们也有力量”—这件事本身,就是最锋利的刀。
林墟转身离开广场,朝据点的方向走去。
斥候的消息还没回来。暮的情报真假未定。体內的牢墙隨时可能崩塌。镜中人的恐惧来源不明。粮食还是不够吃两个月。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它怕她。”
老瞎子灰白的眼珠转了转,什么都没说,拄著竹杖走了。
当天夜里,林墟没有睡。
他坐在据点最深处的石室里,面前摊著那张兽皮地图。烛火跳动,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