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在城墙上看著兄弟被劈成两半都没掉泪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苏黎走上前一步。
“这就是证明。”她的声音稳稳地压过了哭声和窃窃私语,“我们不需要跪在任何神明面前乞求力量。”
她看著台下那些或茫然、或震惊、或热泪盈眶的面孔。
“我们自己,就是力量。”
人群沸腾了。
欢呼声、哭声、叫喊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水。有人当场跪下磕头,被旁边的人拉起来——“別跪了!她刚说了不用跪!”有人挤到心火殿报名处前面,差点把那张破桌子掀翻。
林墟站在广场东侧一栋半塌建筑的阴影里,看著这一切。
他没有走到人前。
三道微弱的心力光幕,放在战场上什么都不是。挡不住一个神殿骑士的劈砍,更挡不住半神的一根手指。
但此刻,它们比任何武器都管用。
在一个神明统治一切的世界里,让凡人亲眼看到“我们也有力量”—这件事本身,就是最锋利的刀。
林墟转身离开广场,朝据点的方向走去。
斥候的消息还没回来。暮的情报真假未定。体內的牢墙隨时可能崩塌。镜中人的恐惧来源不明。粮食还是不够吃两个月。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它怕她。”
老瞎子灰白的眼珠转了转,什么都没说,拄著竹杖走了。
当天夜里,林墟没有睡。
他坐在据点最深处的石室里,面前摊著那张兽皮地图。烛火跳动,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静默之堡。百余名溃兵。三天脚程。
如果是真的,这確实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守,是守不住的。不是守不住下一次进攻——而是守不住时间。神系大战不会永远打下去,等任何一方腾出手来,一座孤城能挡什么?
不扩张,就是等死。
但暮的情报能信几分?
她刻意出现在黑石城门口,点名要见“抗体”,张口就拋出一条极具价值的军事情报——这不是善意,这是鉤子。
问题是,鉤子上掛的是不是毒饵。
林墟闭上眼,將意识沉入体內。
观火术运转。
三条“河流”在经脉中各自奔涌。赤红、漆黑、紫色,涇渭分明。他用意志构建的三道透明牢墙稳稳地矗立著,將它们隔开。
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牢墙並不牢固。
每一道墙上都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隨时会碎裂的冰面。维持这些牢墙需要持续不断的精神消耗,一旦他的注意力被分散——比如战斗,比如受伤——牢墙就会动摇。
十二息。
这是他目前的极限。超过十二息,燃烬之力的触鬚就会从裂缝中钻出来,缠上他的意识边缘。
远远不够。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笔,在地图上標註了三条路线。
然后他叫来了瘦子。
“派三组人出去。”他指著地图上的標註,“走这三条路线,去东北方向侦察。目標是一座废弃的军事要塞,当地人可能叫它静默之堡。確认位置、驻军数量、防御工事情况。”
“每组几个人?”
“三个。拾火者的斥候,要最老练的那几个。”
瘦子记下了,又问:“老大,这情报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