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仓、军械库、防御工事、前哨屏障——一座要塞能解决的问题,比他在黑石城里熬十个月都多。
但暮为什么要把这块肉送到他嘴边?
她图什么?
意识深处,镜中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之前更低,更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要信她。”
林墟没有理会。
他將地图捲起来,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了一瞬——那是观火术运转时,瞳孔深处折射出的微光。
不管暮是敌是友,静默之堡的情报必须验证。
而在验证的同时,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明天,苏黎的心火殿要举行第一批弟子的结业仪式。
凡人的力量,要让所有人亲眼看到。
三天后。
黑石城中央广场。
这片在半个月前还堆满尸体和碎石的空地,如今被清理得乾乾净净。地面上的血跡已经被雨水冲刷殆尽,只有黑曜石板上那些深浅不一的裂痕,还在无声地诉说著那场战爭的惨烈。
广场四周站满了人。
不是帮派成员的列队,不是长老会的正式集会。来的都是普通人——铁匠、屠夫、寡妇、孤儿、断了手的老兵、瘸了腿的流民。他们是黑石城最底层的居民,是那场守城战中活下来的倖存者。
他们来,是因为听说了一件事。
心火殿的第一批弟子,今天要当眾展示“凡人的力量”。
广场中央,三个人並排站著。
一个四十多岁的矿工,手上全是老茧,右耳缺了一块——那是守城战时被飞溅的碎石削掉的。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瘦得像根竹竿,眼窝深陷,但眼神出奇地亮。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左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疤。
他们是心火殿二十三名学员中,最先稳定凝聚心力的三个人。
苏黎站在他们身后,面朝围观的人群。
她没有穿什么特別的衣服,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短打,头髮隨意扎在脑后。但她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开始吧。”她的声音不大,刚好够广场上的人听清。
矿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一息。两息。三息。
他的胸口亮了。
一层淡淡的透明光幕从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来,像是一层薄薄的水膜,笼罩住了他的上半身。光幕不是任何顏色——不是燃烬的赤红,不是阴影的漆黑,不是雷霆的紫色。它是透明的,带著一种柔和的、温暖的微光。
年轻女人紧隨其后。她的光幕比矿工的更薄,但覆盖的范围更大,几乎笼罩了全身。
少年最后一个。他的牙关咬得很紧,太阳穴上青筋暴起。三息之后,一面巴掌大的透明盾牌在他伸出的左掌前方凝聚成型。
三道光幕同时亮起。
广场上鸦雀无声。
那光芒很微弱。和神使动輒毁天灭地的神力相比,这三道光幕脆弱得像是风中的烛火,隨时都会熄灭。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不是神力。
那是从他们自己身体里生长出来的东西。
一个断了右臂的老兵从人群中挤出来,伸出仅剩的左手,颤抖著碰了碰那层透明光幕。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而纯净。
他蹲下身,用那只独臂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