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黑石城周边的地形。知道得很清楚。
斥候是分三批回来的。
第一组在第四天傍晚到达,第二组在第五天清晨,第三组最晚,第五天午后才进城,领头的斥候左臂上缠著布条,渗出血跡——路上遇到了一小群变异兽。
林墟在据点的石室里逐一听取匯报。
三组人走的是不同路线,彼此之间没有通气的机会。但他们带回来的情报高度一致:
静默之堡確实存在。东北方向,翻过两道山脊,穿过一片乾涸的河谷,就能看到那座矗立在山道咽喉处的黑色要塞。主体结构完好,外墙有战爭留下的焦痕但没有坍塌。粮仓位於要塞东翼,军械库在地下。
驻军约百余人,和暮说的吻合。
但三组斥候不约而同地提到了同一个疑点:那支溃兵的状態不对。
“巡逻太规矩,两人一组,半个时辰一换,路线固定。暗哨布得专业,我差点栽在一个藏在碎石堆里的老手上。换岗全靠手势,不说一个字。”第一组的斥候皱著眉总结,“这不是溃兵,这是正规军。”
其他两组的观察印证了这个判断。
林墟將三份口述情报在脑中拼合。
百余名溃兵。士气应该崩溃。纪律应该涣散。应该是一盘散沙。
但他们巡逻规律、暗哨专业、手势统一。
只有一个解释:有人在指挥。
而且不是普通的指挥官。一个普通的百夫长或队长,能维持住溃兵不譁变就不错了,不可能把纪律恢復到正规军水准。能做到这一点的,至少是一个在燃烬神殿军事体系中受过完整训练的高级军官。
林墟想起了瓦列里乌斯的记忆碎片。在那些混乱的画面中,他曾看到“灰烬行动”的编制序列——净化军团下辖三个千人队,每个千人队由一名精锐神使统领。
瓦列里乌斯死了。净化军团溃败。
但那三名千人队长呢?
有没有可能,其中一个在溃败中趁乱逃脱,带著一群残兵躲进了静默之堡?
如果是这样,那他收敛神力就说得通了——不是怕黑石城,而是怕燃烬神殿。
灰烬行动惨败,半神指挥官阵亡。燃烬神殿需要替罪羊。一个在溃败中不战而逃的千人队长,一旦被神殿发现还活著,等待他的绝不是宽恕。
他在躲。
暮的情报准確,但她刻意隱去了这个最关键的威胁。
为什么?
是她不知道?还是她故意不说?
林墟没有答案。但这不影响他做决定。
长老会在当天夜里召开。
石室里点著三盏油灯,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晃。兽皮地图铺在石桌上,林墟用炭笔在东北方向画了一个圈。
“静默之堡。”他的指尖点在圈的中心,“三天脚程,扼守黑石城通往东部平原的唯一山道。目前驻扎燃烬神殿溃兵约百余人,要塞主体完好,粮仓和军械库有存货。”
卡恩抱著那柄新打造的战斧,独眼盯著地图。
“打下来能得什么?”
“粮食,至少够三百人吃两个月。武器盔甲,比我们缴获的神殿货更齐全。”林墟的手指从圈心划向黑石城,“更重要的是位置。它卡在山道口上,谁控制了它,谁就控制了东面的进出通道。有了这个前哨,任何从东面来的军队都要先过它这一关,至少能给黑石城爭取半天的预警时间。”
“就百来个溃兵?”卡恩的独眼亮了,“好打。”
血斧帮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兵皱起眉头:“静默之堡?那地方我们两年前派人去探过,死了十几个弟兄。”
“那时候里面驻扎的是正规军,现在是溃兵。”林墟说,“而且指挥官是个逃兵,不敢用神力。”
“你怎么知道?”
“有人告诉我的。”
老兵还想说什么,被卡恩一眼瞪了回去。
“没那么简单。”林墟的声音压低了半分,“溃兵里藏著人。巡逻、暗哨、换岗手势,全是正规军做派。我判断里面有一个至少精锐神使级別的指挥官,在刻意收敛神力。”
石室里安静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