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瞎子坐在角落的藤椅上,竹杖横放在膝盖上。他灰白的眼珠转了转。
“那个女人的情报,你信几分?”
“七分真,三分假。”林墟说,“她给的位置、兵力、状態都对,但她漏掉了最危险的那个人。是不知道,还是故意的,我没法判断。”
他顿了一下。
“但那七分真,就够了。”
老瞎子没再说什么。
苏黎一直在听。她站在桌子另一侧,目光在地图上的黑石城和静默之堡之间来回移动。
“你带多少人走?”
“一百五十。”
“城里还剩多少能打的?”
“三百出头。加上心火殿的弟子和能拿武器的平民,守城够了。”
苏黎沉默了几息。
“心火殿的弟子还不能上战场。”她说,“但可以参与城防——巡逻、预警、伤员转运。三个能稳定凝聚心力的,我安排在城墙上,遇到紧急情况至少能撑几息。”
林墟点头。“可以。”
“卡恩留守?”苏黎又问。
“我留。”卡恩拍了拍战斧,“谁敢趁老大不在闹事,我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方案就这么定了。
五十名血斧帮老兵,攻坚主力。五十名拾火者突击手,渗透和爆破。五十名灰蛇帮斥候,侦察和封锁。林墟亲自带队。
三天后的黎明出发。
散会时,苏黎叫住了林墟。
“你自己小心。”她说。
林墟看了她一眼。苏黎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多余的担忧,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嗯。”他说。
出征前夜。
林墟找到了暮。
她住在城墙內侧一间无人认领的废弃屋子里,没人安排,她自己挑的。屋子很小,只有一张石板床和一把缺了腿的凳子。
林墟推门进去的时候,暮正坐在窗台上,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月光把她的银灰色长髮染成近乎白色。
“你的情报漏了东西。”林墟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暮没有转头。
“那支溃兵里有人在指挥,而且不是普通人。”
暮转过头来。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深紫近黑的眼睛里映著一点冷光。
然后林墟看到了一个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
不是惊讶——暮不会惊讶。而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她的眼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瞳孔有一瞬间的收缩,像是在重新审视面前这个人。
“你怎么知道的?”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他问题。
“三组斥候,三条路线,没有通气的机会。”林墟说,“但他们带回来的情报完全一致——巡逻规律、暗哨专业、手势统一。溃兵做不到这个。”
暮沉默了两息。
然后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嘲讽,不是敷衍,而是一种近乎欣赏的弧度。
“你比我想的聪明。”她说,“聪明得多。”
“你为什么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