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从窗台上跳下来,双脚落地没发出声响。
“我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她说,“剩下的,你自己去看。”
林墟盯著她。
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井水平静,看不见底。他试图从中读出更多——动机、立场、善意或恶意——但什么都没有。暮的表情不是偽装出来的平静,而是一种被磨损到极致之后的空白。
像一面被刮掉了所有漆的墙。
“你到底图什么?”林墟问。
暮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等你从静默之堡回来,”她说,“也许我会告诉你一部分。”
她从他身边走过,朝屋子深处那张石板床走去。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背对著他。
“小心那个指挥官。”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他收敛神力,不是因为怕被你发现。是因为怕被自己人发现。”
林墟的眼睛微微眯起。
暮没有再解释。她躺到石板床上,背对著他,像是已经睡著了。
“早点走。明天还要赶路。”
林墟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月光从残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暮后颈的位置——那里的头髮被她习惯性地拢得很严实,遮住了下面的一切。
他转身离开了。
走出屋子后,夜风灌进领口,带著深秋的凉意。
意识深处,镜中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比上次更低。更沉。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她身上有我熟悉的气息……”
林墟在黑暗中停住脚步。
“什么气息?”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镜中人又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种林墟从未听过的颤抖。
“猎犬的气息。”
它没有解释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它退回了精神世界最深处的黑暗里,像一团被强光灼伤的阴影,蜷缩著,颤慄著,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但那种残留的颤慄感还在。
不是林墟自己的恐惧——是镜中人的。它透过意识的裂缝渗了过来,冰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脊椎上爬。
林墟深吸一口气,將那股寒意压下去。
三天后,他要带一百五十个人去攻一座要塞。要塞里藏著一个不知深浅的神使。身后站著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脑子里住著一个连名字都不肯说的东西。
体內的三条河流在经脉中各自奔涌,三道透明牢墙嗡嗡作响。
他默数了一遍。
还是那个数字。没有进步,也没有退步。
林墟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然后低下头,朝据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