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来观战的。”林墟继续说,“风暴派他来看看黑石城能不能扛住燃烬的进攻。如果能扛住,风暴就多了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如果扛不住,风暴也没什么损失——一个神使而已。”
他的目光落在塔洛斯身上,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到骨头里的清醒。
“结果他死了。风暴不仅没有报復,反而拿他的死当藉口,对燃烬宣了战。”
塔洛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战爭需要理由。”他的声音乾涩。
“所以他死得很有价值。”林墟说,“对风暴来说。”
沉默。
塔洛斯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指节发白。他是资深神使,是雷霆之神座下的外交官,他见过无数谈判场面。但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个浑身泥浆和干血、左臂还吊在胸前的年轻人——用最平静的语气,把风暴神庭最不愿被提起的那块遮羞布,当面扯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林墟打断了他,“三千枚徽记也好,三万枚也好,神使身份也好——黑石城不跪任何神。”
塔洛斯的眼中电弧大盛。
“我们可以在特定事务上合作。”林墟的语速没有变化,“比如情报共享,比如互不侵犯,比如在某些战场上的临时协同。但黑石城不会向风暴神庭宣誓效忠,不会接受统一指挥,不会把自己的命交到別人手里。”
“你——”
“如果风暴觉得这个条件不够好,”林墟的声音压低了半分,“你可以回去告诉雷霆之神——黑石城杀过半神,不介意再杀一个。”
最后一句话落地的时候,议事厅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分。
不是神力的释放,不是威压的扩散。只是那句话本身的重量,像一块冰冷的铁砧,砸在了塔洛斯的胸口上。
他知道这不是虚张声势。
半个月前,燃烬半神瓦列里乌斯的死讯传遍了整个大陆。风暴神庭的情报部门花了三天时间反覆確认,才敢把这个消息呈报给三位神明。一座废墟之城,一群乌合之眾,杀死了一个半神。
而坐在他面前的,就是那个亲手做到这件事的人。
塔洛斯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再说话。椅子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议事厅中格外清晰。他整了整战甲的领口,转身走向门口。
步伐比来时快了整整一拍。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下来。
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带著一种被压制到极限的冷意。
“你会后悔的。”
停顿。
“在诸神之间,没有中立者的位置。”
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深蓝色的战甲在走廊尽头的光线中一闪,消失不见。
议事厅里只剩下林墟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著敞开的门,听著走廊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甲冑碰撞声。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没有中立者的位置?”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冷的东西。
他转过身,走到墙上那幅兽皮地图前。
右手抬起,指尖落在地图的西北角。那里没有標註,没有符號,只有一片泛黄的空白。
凛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