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活下来了。
这次也一样。
他开始运转观火术。
不是观察体內的神力——现在的混乱程度已经超出了观火术的处理范围。他观察的是牢墙本身。
哪里的裂纹最深?哪里的压力最大?哪里还能撑住?
他把意志力集中到最危险的裂缝上,一道道加固。不需要完美,只需要不塌。
时间在痛苦中变得模糊。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一个时辰。
当他终於从那片混沌中挣扎出来时,第一个感知到的不是疼痛,而是安静。
体內的安静。
六种力量不再互相攻伐了。不是因为它们和解了,而是因为它们都精疲力竭了。就像六头打了一夜的野兽,各自退回角落,舔舐伤口,警惕地盯著彼此。
一种脆弱的、隨时可能打破的平衡。
林墟缓缓坐起身。
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断裂的肋骨在胸腔里磨著肺叶,左臂从肘部以下血肉模糊,伤势严重,左腿外侧的皮肉缺失处已经凝结了一层黑色的血痂,右臂虽然还在,但从肘部以下几乎没有知觉。
系统的提示悬在意识里。
【吞噬完毕。】
【当前神性污染度:78。3%】
【警告:宿主意志牢墙完整度降至41%。建议立即停止一切神力运用,进行深度修復。】
七十八。
比吞噬瓦列里乌斯之后还高了五个百分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背。暗金色的纹路从手背蔓延到了手腕,又从手腕爬上了前臂。纹路比之前更粗、更密,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不祥的微光。
他正在变成怪物。
而在他变成怪物之前,有一位神明已经在等著收割他了。
镜中人还在发抖。它蜷缩在精神世界的角落,一言不发。
林墟没有去探究它的状態。他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镜中人。
他转头看向四周。
哀嚎峡谷的战场已经安静下来了。山脊上的廝杀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零星的呻吟和沉重的脚步声。
有人在朝他跑来。
“头儿!”
刀疤脸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嘶哑得不成样子。他的左臂用布条吊在胸前,脸上糊满了血和灰尘,一瘸一拐地从山脊方向衝下来。
在他身后,零零散散跟著十几个人。有拾火者的灰色短打,有血斧帮的黑皮甲,也有灰蛇帮的深灰斗篷。每个人身上都带著伤,有的被人架著,有的自己拖著断腿往前挪。
刀疤脸跑到林墟身边,看到他的状態,脸色变了。
“格里高尔呢?”他的目光扫过林墟身后那具倒在碎石上的庞大身躯,瞳孔猛然收缩。
“死了。”林墟说。
嗓音乾裂,像是从砂纸上刮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