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墟没有后退。
他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在精神世界里,这一步意味著他主动缩短了与镜中人的距离——也意味著他把自己暴露在了对方的攻击范围之內。
但他赌镜中人此刻没有心思夺舍。
赌对了。
镜中人没有扑过来。它甚至向后缩了半步,蜷缩的姿態更加明显。
“什么方向?”林墟的意识化作声音,平静而清晰。“你在怕什么?”
镜中人的颤抖加剧。
“你认识她?”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镜中人的形態猛然碎裂。
不是被攻击的那种碎裂,是从內部崩解的——像一面镜子被自身的重量压垮,裂纹从核心向四周蔓延,碎片纷纷坠落。
碎片坠落的瞬间,画面从中迸射出来。
林墟猝不及防。
第一幅画面:冰原。
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原,但它在燃烧。不是普通的火焰,是一种从地底涌出的、暗金色的烈焰,將千年冻土撕裂成碎块,冰晶在高温中气化,蒸汽冲天而起,將整片天空染成血红色。
冰原上散落著无数尸体。穿著白色甲冑的骑士、裹著兽皮的平民、抱著孩子的母亲——他们的表情不是恐惧,是茫然。像是到死都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第二幅画面:废墟。
一座城市的残骸。不,比城市更大——是一个文明的残骸。倒塌的塔楼、碎裂的广场、被连根拔起的古树。所有建筑的断面都呈现出同一种特徵:光滑、平整,像是被一把巨大的刀从中间劈开。
废墟的正中央,站著一个身影。
银灰色的长髮。
风把她的头髮吹向一侧,露出后颈。后颈上有一个印记,暗金色的,在废墟的火光中一闪一灭。
她背对著林墟,面朝著远方。远方什么都没有——不是空旷,是虚无。天际线以外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的白色。
第三幅画面:眼睛。
深紫近黑的瞳色。
那双眼睛占据了整个画面,大到没有边际。瞳孔深处倒映著什么——不是林墟,不是镜中人,是一个世界。
一个正在被撕碎的世界。
大地断裂,海水倒灌,天空像玻璃一样碎成千万片,每一片碎片里都映著同样的暗金色光芒。
那双眼睛在看著这一切。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冰冷的、超越了所有人类情感范畴的……注视。
画面消失了。
快得像是从未出现过。
但林墟的意识在剧烈震盪。那些画面烙进了他的精神深处,清晰到每一个细节都无法忽略——冰原上尸体的朝向、废墟中建筑断面的弧度、那双眼睛瞳孔里世界碎裂的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