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人认识暮。
或者更准確地说——镜中人认识暮背后的东西。
那个连半神都不知道的东西。
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林墟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骨片。烙印符號的稜角硌进掌心,带来一阵钝痛。
镜中人说“你不会想知道的”。
这句话,和老瞎子说的“她身上的东西比我见过的所有神力都老”,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一个他目前完全无法触及的方向。
林墟鬆开手指,將骨片收回內甲。
他站起来,双腿因为久坐而发麻,踉蹌了一下才站稳。左臂残肢的断面又开始隱隱作痛,像是骨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啃噬。
他走到桌案前,从暗格里取出那块黑色石片,放在掌心掂了掂。
冰凉,沉重,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和暮一样——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把石片放回暗格,锁好。
然后他拉开门閂,推开了议事厅的门。
走廊里有微弱的光。不是油灯,是清晨的天光从某个方向透进来的。
天快亮了。
林墟站在门口,让冷风灌进被汗浸透的衣服里。
那些画面还在他脑子里转。
被焚烧的冰原上,尸体散落的方式不像是战斗造成的——没有防御姿態,没有挣扎的痕跡。他们是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被抹杀的。
废墟中建筑断面的弧度,不是直线切割,是球面展开。像是一个巨大的球体从中心向外膨胀,把一切都推平了。
那双眼睛。
瞳孔里倒映的不是“看到”世界毁灭。
是“正在执行”世界毁灭。
林墟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
他拉开门閂,推开议事厅的门——
门外站著一个人。
那人显然没料到门会突然打开,身体微微僵了一瞬。但他反应很快,立刻低下头,露出一副卑微的姿態。
“大人,您一夜没出来,小的给您送点吃的。”
手里端著一个木盘,上面放著水壶和乾粮。
林墟没有说话。
他在看那人站的位置——紧贴著门框,耳朵的朝向刚好对著门缝。
偷听。
这个人他没见过。黑石城的僕从他大多认识,就算不认识脸,也认识气息。这个人的气息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