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东侧的山谷三面是崩塌的冰晶碎壁,唯一的出口被一道暗金色的火墙封死。
苏黎带著难民队伍绕过一座倒塌的瞭望塔残骸时,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音。有节奏的、沉闷的,像是在用刀背砸石头。
她加快脚步,翻过一堆碎冰。
三百人。
他们挤在山谷最深处,背靠一面还没完全融化的冰壁。伤兵躺在泥地里,用撕碎的旗帜做绷带。几名白霜骑士在外围警戒,鎧甲上的凛冬纹章被血污糊住。还有更多的人——不是骑士,是平民,铁匠、厨娘、马夫,被裹挟在溃败中来不及逃散的普通人。
敲击声的来源是一个银白短髮的女人。
她坐在一块冰晶残骸上,左臂用布条吊在胸前,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右手握著一把断了半截的长刀,刀背一下一下磕在膝盖上的护甲上。
不是在砸石头。是在数数。
苏黎走近了几步,那女人抬起头。
冰蓝色的眼睛。
即使满脸血污,即使左臂明显已经废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得像刀刃。
苏黎认出了她。
凛冬教会白霜骑士团团长,英格丽德。外號“霜刃”。改革派的核心人物。
英格丽德也认出了苏黎。
准確地说,她先认出的是苏黎胸前的冬之息徽章,然后才看清了苏黎的脸。
“苏黎?”她的声音沙哑,“被放逐的那个圣女?”
苏黎没有解释。
“我来带你们出去。”
英格丽德盯著她看了几息。刀背磕护甲的动作停了。
“出去?”她抬起右手,断刀指向山谷出口的方向,“你看到那道火墙了吗?”
苏黎看到了。
二十丈宽,三丈高。暗金色的火焰像一堵凝固的墙横亘在谷口,热浪从百步之外就能灼伤皮肤。那是赫利俄斯的灼日军团留下的封锁线——用来困住残部,等主力腾出手来收割。
“白霜骑士的冰霜护盾撑不过三息。”英格丽德的语气很平,“我试过了。两个骑士进去,烧成了灰。”
苏黎没有说话。
她走到山谷边缘,面朝火墙站定。冬之息徽章在胸口剧烈跳动。
她能感觉到那道火墙的本质——不是单纯的高温,而是一种带有神性的灼烧。暗金色的火焰里蕴含著赫利俄斯的神力印记,任何与之接触的神力都会被瞬间蒸发。白霜骑士的冰霜护盾是凛冬之神赐予的神力產物,在这种火焰面前,和纸没有区別。
但心力不是神力。
苏黎转过身。
三百双眼睛看著她。绝望的、麻木的、空洞的。还有英格丽德的——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绝望,只有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审视。
“你打算怎么做?”英格丽德问。
苏黎没有回答她。她转向身后的十五名火种弟子。
“散开,站到队伍四周。等我起护盾之后,你们各自展开小型心力护盾,补上我覆盖不到的缝隙。”
“苏黎姐。”阿青的声音有些发颤,“三百人……你从来没罩过这么大的范围。”
“我知道。”
苏黎走到队伍最前方,面朝火墙,闭上眼睛。
胸口有一团温热的东西。不大,像一颗刚从灰烬里扒出来的余烬,但它是活的。它跟著她的心跳一起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