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后退。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他知道,如果现在撤退,赫利俄斯会追上来。他身后那些还活著的精锐,那些正在废墟东北角用破魔弩封锁通道的拾火者,那些在西侧拼命製造混乱的刀疤脸和他的人——所有人都会死。
他咬紧牙关,右手凝聚雷霆之力,一拳砸向赫利俄斯的面门。
赫利俄斯偏头躲过,顺势一肘撞在林墟胸口。
又是两根肋骨。
林墟向后踉蹌,脚下一滑,单膝跪在了地上。
“就这?”赫利俄斯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暗金色的火焰在他周身跳动,將他的轮廓映得如同一尊战神。“格里高尔那个废物,就是被这种程度的东西杀死的?”
他抬起右脚,踩向林墟的头颅。
林墟侧滚避开,脚踩碎冰借力弹起,右手的混沌之刃划过赫利俄斯的小腿。三色光芒在鎧甲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仅仅是划痕。
赫利俄斯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有点意思。”
他的下一拳已经蓄满了力量。暗金色的灼日之火在拳面上凝聚、压缩、再凝聚,温度高到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变形。一颗小型太阳在他的掌心成型,散发出的热量让十丈內的冻土瞬间乾裂。
这一拳,足以將林墟连同脚下的废墟一起蒸发。
林墟的瞳孔收缩。
体內,意志牢墙在剧痛和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裂纹在扩大。三种神力因为高强度的战斗开始出现衝突的跡象——尤其是燃烬內部,瓦列里乌斯和格里高尔的两股半神神格在赫利俄斯灼日之火的共鸣下蠢蠢欲动,像是两头闻到同类气息的野兽。
意识深处,镜中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让我来。”
冰冷的,沙哑的,带著一种飢饿的急切。
“我能杀了他。我曾经杀过比他更强的……”
林墟咬紧牙关。
“闭嘴。”
镜中人没有闭嘴。它的声音变得更清晰,更诱惑,像是贴著他的耳朵在低语:“你的牢墙撑不住了。让我来,只需要三息——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赫利俄斯的拳头落了下来。
小型太阳带著毁灭一切的热量,直奔林墟的头顶。
在这一刻,林墟的意识沉了下去。
不是昏厥。不是放弃。
是一种极致的、前所未有的寧静。
像是坠入了一片无声的深水。外界的一切——赫利俄斯的灼日之拳、废墟的碎裂声、镜中人的低语——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冰。
他“看”到了自己的精神世界。
混乱的。风暴般的。三种顏色的光芒在精神海洋中互相撕咬——赤红的火焰、漆黑的阴影、紫色的雷霆,加上两团暗金色的半神力量,五股能量如同五条发疯的蛇,在他的意识中翻搅、衝突、互相吞噬。
牢墙千疮百孔。裂纹纵横交错,像是一面隨时会倒塌的危墙。镜中人就蹲在牢墙的另一侧,幽暗的眼睛透过裂缝盯著他,等待著墙倒的那一刻。
林墟没有看镜中人。
他在看那些力量。
三年来,他一直在和它们对抗。压制。封锁。隔离。对冲。每一次使用神力,都是一场內战。
老瞎子的声音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真正的强者,不是掌控力量。是给力量修一座牢房。”
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