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墟每吞噬一枚神格,镜中人也在壮大。
“让开。”镜中人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某种郑重。不是嘲讽,不是诱惑,而是一种近乎平等的……要求。“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这一次,我能做得更好。”
林墟的意志化身挡在缺口前,用那双已经残废的手撑住牢墙的边缘。焦黑的左手碰到牢墙时碎掉了一根指头,冻僵的右手在压力下发出冰裂的声响。
“你说过这话。”林墟说。
镜中人的手指停了一瞬。
就一瞬。
然后它加大了力度。缺口在扩大,从拳头大小变成了脑袋大小。镜中人的半张脸从黑暗中挤了出来——五官比上一次更清晰了,眉骨、鼻樑、嘴唇的轮廓都有了实体的质感,和林墟的脸一模一样,只是眼神不同。
林墟的眼神是在咬牙死撑。
镜中人的眼神是飢饿。
三息。
阴影之力在雷霆的灌注下还在膨胀,但还不够。还差一点。
两息。
林墟做了一个他知道自己会后悔的决定。
他放弃了意志化身的双手。
不是比喻。他將残存在双手中的全部意志力抽出来,凝聚成一道屏障,糊在缺口上。双手失去了意志力的支撑,左手的焦黑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右手的冰霜从指骨扩散到掌心。它们不再是他的手——只是两块掛在手臂上的死肉。
但那道屏障挡住了镜中人。
镜中人的脸被推回了黑暗中。缺口从脑袋大小重新缩回拳头大小。
“……”镜中人沉默了一息。然后它退了回去,退回到精神世界的最深处。
不是被打退的。是它自己选择退回去的。
因为阴影之力终於够了。
吸饱了雷霆能量的阴影之力膨胀到了原来的三倍体积,黑色的雾气中隱约闪烁著紫色的电弧——那是雷霆留下的痕跡。林墟將这团壮大后的阴影之力推向冰火交匯处。
这一次,阴影没有被打回来。
不是因为冰与火变弱了,而是因为阴影变强了。它的体量足以承受两面夹击,它的密度足以吸收衝突能量而不被撕碎。火焰灼烧它的边缘,寒冰冻结它的表层,但它像一块被烧红又被冰镇的铁砧,承受住了,然后开始吸收。
衝突的烈度开始下降。从沸腾变成翻滚,从翻滚变成冒泡。
林墟趁机动手。
他用残废的意志化身——没有手,只有两截手臂——在阴影之力形成的缓衝带两侧,顺著冰与火各自的能量纹路,沿著它们自然退缩的边界线,將牢墙“长”上去。没有手指的精细操控,他只能用手臂去推、去挤、去撞,像一个失去双手的泥瓦匠在砌墙。
粗糙。笨拙。但有效。
燃烬之力被限制在左侧区域。
凛冬神力被限制在右侧区域。
阴影之力横亘在中间,充当缓衝层。
最后是雷霆之力。大部分能量已经被阴影吸收,只剩下不到原来三成的残余。林墟將它安置在整个体系的最外围,作为保险丝——如果冰与火的衝突再次失控,雷霆之力会率先引爆,將多余的能量向外释放。
但西北角的缺口没有完全癒合。
林墟用意志屏障糊上了那个洞,但屏障的厚度只有其他地方的一半。从外面看不出区別,但他知道,镜中人也知道——那里有一个薄弱点。一个被记住了的薄弱点。
四种神力,四个区域,一道牢墙,一层缓衝。
一个脆弱的、隨时可能崩溃的、带著暗伤的平衡。
整个过程持续了多久,林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