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
令人厌憎的,令人犯呕的味道。
隐约间,好像还有时钟的滴答声,有节奏的,沉重而缓慢的,像是沙漏中的细沙在缓缓流逝,细数为数不多的剩下的时间一般。
周言缓缓睁开眼睛。
纯白的,不染杂质的,却又令人心生厌恶的房间。
周言微微仰了仰头,看到头顶的吊瓶,又把视线落在一旁那个略有些眼熟的身影上。
略有些熟悉的。
单薄的。
……许清俞。
病床旁边的人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苏醒,用担忧且愧疚的神情望着他。
担忧他倒还能理解,愧疚倒让他有些迷茫。
许清俞低着头,他的神情隐藏在厚重的阴影之中,伴着他低沉而又愧疚的声音道:“抱歉,我误会你了。”
这无疑是个好人。
周言想。
他看许清俞缓缓抬起头,看他眼底化不开的黑眼圈——估计在他昏迷的这段日子里,都是许清俞在不眠不休地照看他。
至于易锦念。
他死了这人能替他起个坟堆都算是善良,要指望这个人对他抱有负罪感,不如指望他周言变成一个大好人。
不过,易锦念竟然放任他的心上人照顾他这替身,也不知道对方究竟在想什么。
许清俞嘴唇动了动。
“阿念他……他当上了易家家主。”
老实说,这件事似乎听起来颇令人震撼,但周言却觉得这件事也并非完全难以理解。但不管怎么说,这对他而言还真不是一件有趣的事。周言很是不屑地咂咂嘴,却未表现得太多惊讶。
“他这些日子都在忙,所以没有时间来……”
他没好气地咋舌,打断了许清俞的话。
许是睡眠时间太少,精神稍显脆弱,许清俞稍微被他吓到了。
周言可没有兴趣听这个已经把前因后果都弄清楚的家伙编写善意谎言:“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何必在这儿故弄玄虚?”
一个知道自己是白月光的白月光,和一个很明显是自己替身的替身在一起,周言实在想不出他们之间还能有什么可以交流的。
许清俞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用复杂的,通红地双眼注视着周言。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世界是错误的,它让昔日的同窗爱上了一个已经和人扯了证的男人,它把一个无辜的可怜人卷了进来,当作他的替身随意挥霍。
但周言可没有兴趣和对方讨论这些哲学问题,不顾许清俞拦阻,伸出左手把右臂上插着的针头拔下,想要撑着床下地时,猛然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异状。
“我的右手怎么回事?”
在许清俞略显躲避的视线中,周言得到了属于他的回答。
“……可能伤到了神经,以后可能没有办法做激烈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