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的邮局里,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递出包裹单,没过多久,抬着几十斤重的东西准备往家里走,忽然想到什么,就在邮局原地打开。这里就是他们居住的街道,门口走过的有邻居,于是有人带着好奇和探究走来看着。惊呼声出来。“天呐,老乔,你这是发了什么财啊。”这对老人就是平夏的姥姥姥爷,乔文昌和梁芝兰夫妻,他们夫妻共同收到一个包裹单,想到女儿女婿昨晚从亲家那里回来说的话,两位老人就在原地打开包裹,给别人看上一看里面有什么。乔文昌和梁芝兰夫妻看上去比平常夫妻要老,这是他们年轻逃难的时候,吃了一些苦头。导致两人定居在南城以后,很久怀不上孩子,最后只生下平夏母亲乔素这一个孩子。两夫妻倒没有固执的招一个女婿上门,生下孩子传乔家烟火的想法,最后就选定平有国,唯一的要求就是平有国住在他们家里,因为他们家自己买了一个小院子,比家属院住的舒服,而且两夫妻膝下再无别人。平常夫妻答应下来,平家也确实没有足够的房子。两亲家关系处得好。此时日光照在水泥地面上,打开的大筐口,清晰传出猪肉和盐的味道。两个硕大无比的大萝卜,崔前进包的实在,每个约有八、九斤重,突兀的杵在中间。只要有透气的地方,而且固定好了,不受碰撞,萝卜在路上不会坏。往下面翻看,有几斤大米、白面,还有一包用针线缝着的东西。乔姥姥擅长针线活,故作好奇的随意拨拉几下,露出几个深紫黑色的果子,外面有皱褶,闻着有甜香味道。“老乔,这是黑枣啊,你们从哪里弄来的?”邮局外面冲进来一位中年妇女,她有着健壮的骨架,嗓门大的把声音喊到街道上。她的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黑枣,带着垂涎三尺:“这枣子真肥啊,老乔,看在邻居一场,你从实说来,从哪里弄到的,要是说不清楚,我们就街道办公室见。”乔文昌的神情里还是温和不变的微笑,不过摆手姿势表明冷淡:“你去,街道办公室还正上着班呢。”他说着话,从麻袋下面又翻出一个捆满树皮的敞口罐子,看信的乔姥姥慢声细语,可是一改平时的低低嗓音,而是让周围邻居们也听得见。“夏夏说,罐子里是北省的酸菜,不管是下面条还是打汤,都好吃着呢。”乔文昌还是不慌不忙的笑着,问道:“信里还说了什么?”乔姥姥开始念起信来,周围的人都听得很认真,耳朵都几乎竖起来。“姥爷姥姥,你们好,我们到地方了,老姑可稀罕我去了,我们都不稀罕老叔跟着去,没办法,谁叫我老姑从小就喜欢我呢。我们的下乡安置费用两百块钱都花完了,这里不要票啊,钱花得真是快啊,除去我们自己留下来的东西,这些特意寄给姥爷姥姥,你们记得让我爸妈寄钱来啊。”“嗤!”中年妇女大声嘲笑了一声,接着她嚷嚷开来:“你们这不是养了一个败家子儿吗,谁家下乡没有几天,就花掉两百块钱,我的娘啊,乡下买东西不要票,也不能掏空口袋的花吧,”“这么说,陆二的娘,你知道乡下不要票?”乔文昌拎一拎重点。这些不要票,这句最关键。陆二的娘挺起胸膛,更加大声的道:“我娘家就在乡下,我当然知道,在我娘家那里,想买猪肉就买猪肉,想买粮食就买粮食,哪像在这南城,啧啧,买什么都要票,真不像话。”邮局工作人员不咸不淡的回话:“那你抓紧回你娘家去啊,同志,城里粮食紧缺,你省下来给别人,这是高风亮节。”“你!”陆二的娘先回了一个字,再看明白回她的不是乔文昌夫妻,而是她站着一亩三分地的临时主人,邮局工作人员。她气焰下去一半,撇着嘴道:“我这不是跟随我家老陆进城当工人了吗,我在街道缝纫社可是有活干的人,你们可不许瞧不起我啊,我七天交一次活,我有钱拿的。”鄙夷的神情送给乔姥姥梁芝兰:“不像有些人,一定是个大小姐,天天在家里不干活,可是总能蒙混过去,哼。”梁芝兰淡淡:“街道陪我去医院查过的,我身体不好,不像你陆二的娘一口气能吹倒十头牛。”陆二的娘一个字也不认识,听不出来梁芝兰也在嘲笑她吹牛,她只是继续眼热的盯着麻袋里的东西,又是几句输出:“反正谁知道你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说不定不是好来的,对了,你们就两个人买这么多东西,你们投机倒把。”“同志,你看看地方再说话!我们邮政不是投机倒把的同伙,这个包裹寄出来的时候有记录,不是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邮局工作人员又怒了。陆二的娘一下子脸憋的通红,她吭哧吭哧的酝酿着下一波输出,旁边的邻居们等不及了,有第一个人开口,就有第二个。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老乔啊,你们吃不了这么多东西啊,我家儿媳妇怀着身子,能不能让点儿白面给我,我不多要,邻里互助,半斤白面就行,我拿回去,打个白面糊糊汤给我儿媳妇喝。”“这么大的萝卜你们吃不完啊,分我一块就好,行吗,我家里有什么,你们等下去看看,只管拿走,咱们调换一下。”陆二的娘一下子急了:“哎哎,这是我先看见的,要换也应该我先换,这样吧,老乔,我就不去街道告你们了,你送我一两肥肉,这事情咱们两清。”梁芝兰笑眯眯:“街道办公室就在对面,你为什么不去?”陆二的娘涨红脸:“我就不去,我偏不去,你给我一两肉,我就不去告你们。”乔文昌低头整理东西,一样一样的,慢慢的塞回一起寄来的大筐里,每塞一样,他的动作就牵着陆二的娘眼神跳动了几下,仿佛有火在里面燃烧。等到装完了,乔文昌抬头对其他邻居笑道:“这东西是夏夏寄来,孝敬的不只是我们老两口,还有她的爹娘。各位邻居别着急,等我家女婿下班回来,全须全尾的给他过个目,你们想换什么,再到我家来说不迟。”看向陆二的娘,乔文昌笑得仿佛锥子:“至于你家,就不要来人,我们不愿意换给你们。”“哎,老乔,咱们也是邻居一场,你怎么这样说话呢。”陆二的娘还想理论,可是邻居们一拥而上,帮着乔文昌夫妻抬着大筐回家去,把陆二的娘挡在后面。陆二的娘追着跳脚,除此没有别的办法,眼睁睁的看着大筐里东西一样不少的进了乔家大门。这个年代的邻里风向,儿子多的受到推崇,只有一个女儿的被认为是绝户,乔家老夫妻一直受到邻居们诟病,当面说的也有。只在乔素和平有国结婚以后,平家儿子多,陆二的娘才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欺负乔文昌夫妻。平有国带着几个弟弟去她家里理论过的,她家老陆都被迫低头赔了不是。当晚的平家,餐桌上油香扑鼻,主食也一改平时的杂粮居多,肆意的煮了一次白米粥和烙了白面饼。除去梁芝兰和乔素在家里照顾平夏的妹妹平秋弟弟平海以外,平有国和乔文昌都在平家这里。哪怕家里有十个工人,主要这是物资匮乏的年代,日子也总带着清苦感。只在今晚,得到了一次大的改观。除去城外的两个舅舅包裹,平家加上乔家总共得到十一个包裹,可是远比包裹更让他们开心的,是孩子们出去短短十几天,他们懂事了,变得长进很多。写给平常的信,和于秀芬的相似,没有掉链子似要钱的语句;以平月和平小虎名义写给哥哥的,那是赤祼祼的盯上工资;写给二嫂以下三个嫂嫂的,这才客气很多。“带来的钱都花光了,等下个月再给你们寄吧。”在不同单位工作的三个嫂嫂,她们的工友们,都说过类似的话,“这就是要钱的,送几斤的东西,提醒你们给几倍的钱”,说完以后继续人人羡慕,因为品质好的白米白面在城里不好买啊。平月和平小虎没有给大哥和大嫂写信,那是平夏的地盘。平夏对父母一视而仁,一副讨钱的模样。这就直接杜绝邻居们想换东西的时候觉得理所应当,单位或街道也会调查一番,到处都缺物资,怎么就你家孩子下乡不缺东西,还可以往家里寄,是不是做了不合理的事情就算以后解决掉,眼前也是一件麻烦事。要是弄的不好,还有可能影响所有在职人员的工作,毕竟这个年代里已经有投机倒把这个罪名,因为物资匮乏,所以很严重。平常夹一块大肥肉给乔文昌,再次重申平月的话:“亲家啊,小妹她说了,信里说的话都是假的,不是他们的真心话。”乔文昌笑道:“可是他们不寄包裹回来,我们也本就要寄钱过去啊。”大家一起笑了。是这话。就算平月三人不寄包裹回来,不写要钱的信件,他们也要按月寄钱和票据过去的啊。:()年代下乡,我的今日提醒大吉大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