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月光明亮,但好在一路行来,没有遇到巡逻的人。平常手握介绍信,可总归还是没有被人怀疑的要好,否则要记下工作单位,要是他们再次捕风捉影的怀疑,就有让单位也知道的可能。这总是有点麻烦。一路行来,平常和于秀芬追上先走一步的于家舅兄和平有国他们,路不远,大家走走停停,停停才能再走几步。卖力拉车的于家大舅喘口气:“不行了,妹夫,再歇几步。”一行人都腿软,时不时的泛起心虚。趁着歇息的时候,于家大舅小声问道:“这,真的可以拉回去?”五千多斤,这数字真吓人啊。于家二舅:“不然,秀芬和妹夫再回去问问,说不定他带给别人的弄错了,一个不小心的给了我们,现在正在后悔呢。”平常自神思恍惚里回神,赶快安定军心:“怎么可能,介绍信在我手里,写的很清楚,发自寻山屯,”这么一说,平有国也想起来:“上面还有小妹、夏夏和小虎的名字,舅舅,错不了,可咱们还是抓紧回有家宿舍,停在这半路上,总觉得毛骨悚然。”大家鼓起精神,推的推,拉的拉,终于把四辆架子车送回平有家宿舍院内。于秀芬落门闩。“当”的一声,惊的所有人汗毛竖起,整齐划一的看向院门,紧接着都看到是院门声音,这才一起松了口气。于大舅结结巴巴:“弄,弄回来了,现在,咋办?”平常道:“进屋去,我们看看信上写了什么。”两个舅舅磨蹭了一下,哪怕院门关的铁紧,院墙不低,他们也坚决不放心的要守在架子车旁边,还是刚才那句话:“要是等会有人追过来,说给错了,咱们一斤不少的还给他,在这中间可不能出差错,一斤也不能丢啊。”最后他们的四个儿子守在车旁,两个舅舅坐在屋子门槛那里,一扭头就看到院子里,支起耳朵也可以听见平常念信。点起煤油灯,平常凑近,于秀芬和四个儿子媳妇围在他旁边,平常先又看了一遍介绍信,传给儿子媳妇看了一遍,介绍信再次安定大家的心,这才打开信件。平月的信大概如下:爸爸,妈妈,你们好。寻山屯,是我们共同想像过的那样好。平常和于秀芬对视一眼,又飞快分开,这句话,在场的人只有他们听得懂,小妹那古怪的梦,只有他们夫妻才知道。这里只有十七个人,分别是加上我们三个人,现在有二十个人了。这里很美丽,屯子后面就是山林,院墙就都有两人多高,虎宝叔说狼跳不进来。爸妈你们敢相信吗,我们在这里简直如鱼得水,进山就看到野兔野鸡,摘了黑枣,核桃是屯子里长辈帮忙去摘,一万多斤带着果皮的核桃,还一斤没动,三百斤油是屯子里原本存着的,虎宝叔说现榨赶不及火车,让我们先拿上送走。摘了六百斤黑枣。挖了二十六株人参上交屯里,虎宝叔送去公社换钱,用挖人参的钱在赵玉树叔那里,就是给你们送货的人,在他那里购买一千斤精米、一千斤七零粉,一千斤咸肉加上盐就不是这个重量。因此不缺钱,带来的钱去了一趟公社花了一些,钱票是家里省吃俭用,到处托人换来,余下的,现也托玉树叔带回,家里留着用吧,我们和虎宝叔说了,打算继续挖草药,屯里到秋不分钱,但是一切都管,我们用不到钱和票了。以后也不必寄来。写在信里要钱的话,是给别人看的。包裹也是寄给别人看的。萝卜、白菜是屯里给的,家里三十六个人,每人一个。缸里酸菜也是屯里腌制,每人一颗,炒菜做包子饺子打汤都好吃。(此处省略三大张下乡生活、野餐、去公社吃羊肉汤面,和队友们的相处)勿念。后面是署名,后面还有一封平夏给家里的信,也写的很详细,写屯里知道他们不会种地,买了一群羊给他们放。也是厚厚的一大封。平常挑着念,否则念完只怕夜深,他们今晚可没打算都在这里住宿。把平夏的信给平有国乔素,让他们拿回去给乔亲家也看一看,平常把平月平小虎的信送给于秀芬:“你要不要也看一看,”于秀芬没有接信,而是展开手心里一直握着的那一大卷钱和票,有些茫然:“这些怎么办,他们真的用不到钱了吗?”于家大舅插了一句:“呃,集体是这样的,不分钱不分粮,可是什么都管,我们最早吃食堂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吗?”现在食堂伙食不怎么好了,好像隐隐有人说,食堂要关门,以后还是各人吃自己。在村里食堂吃不好的人,有的悄悄自己开火。于秀芬继续迷糊:“那衣服呢,牙膏牙刷鞋子呢,农村吃食堂,也没有说什么都管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平常晃晃信件:“小妹信上说,寻山屯什么都管,他们挖人参上交就行。”于秀芬仿佛找到突破口:“你信吗,就他们三个人,都不认得人参,他们怎么可能会挖人参?”平有国:“妈,你别慌,我岳母以前身体不好,是吃过人参的,夏夏可能是认得的。”于家二舅叹气:“有国啊,你买回来的人参片子和地里长的人参,那不一样啊。”他双手往外招展着,比划着枝繁叶茂:“人参长这样。”再比较出拇指盖大小:“人参片子是怎么小。”平有国发懵,赶快展开信件,把平夏的信飞快看了一遍,重新展颜:“这里写着呢,小妹在火车上遇到一个卖采药本子的老人家,小妹花了一些钱,把他的采药本子买回来了,所以小妹认得人参是什么模样。”于秀芬数钱,因为平月在火车上得到一千块的捉特务奖励,所以于秀芬数了一遍,粮票是少了几百斤,可是钱没有少太多。计算一下三个人到陌生地方花花钱也正常,寄回十三个包裹,邮费也可观,平月没有被骗钱。她轻轻叹气:“买什么本子就买吧,好像也没有花多少钱。”估计这时候要是有人对她说,花了一千五百块钱,和三百斤粮票,于秀芬肯定认为平月三人上了大当。一家子人坐下来,狠狠的忧愁了一下,紧接着,就都眼睛亮亮的看向院里架子车,又不约而同的听着院门动静。好像没有人追来要东西。平常定定神站起来:“老于,我们去看看吧,看看小妹到底送了些什么回来。”于秀芬道:“信上不是写了,介绍信上也有,玉树大兄弟也介绍过。”可是她也跟着站起来,平有国拿着煤油灯,用手小心的挡着玻璃灯罩上方,不让进去冷风,别把灯吹灭了,他们来到院子里。平常清点着:“这是黑枣。”叹气:“非送六百斤回来不可吗?”摸摸油罐子:“这是油。”叹气:“非送三百斤回来吗?”大萝卜和白菜都在树枝筐里,三十六个萝卜也是三百斤,每一个都有八或九斤重,三十六个白菜共计八百斤,平均每个二十多斤。平常看了片刻:“今晚辛苦,我们吃一个吧。”于家两个舅舅又看院门:“吃什么吃,等下来人要回去,我们拿什么还给他。”平常已经下定决心:“我带着钱呢,给他钱就是。”他道:“我就是想尝尝小妹在下乡地点吃的东西。”说到这里,忽然想起平月三人把钱票送了回来,赵六岭赵虎宝都打电话说来的人叫赵玉树,这不可能出错。辛苦这一趟的赵玉树不可能把东西要回去。平常到这个时候,心才认真的往下安定,这才真的明了,孩子们花了心思送回这么多东西。他们长大了,家里人应该高兴才是。他愈发的来了精神:“有家,拿点水洗一个萝卜,拿刀来切开。”这院子收拾的可以做饭,随时预备着平月三人在乡下呆不住,有可能跑回来,一时之间手续没到位不能露面,就在这里做饭躲藏。有水,有厨房用具。平有家真的抱起一个萝卜,笑着吃惊:“这么重?”于家二舅:“这说明萝卜水分还足,这是去年的萝卜,保管的好。”“咔嚓”一声脆响,传到厨房外面,还有平有家的惊喜声:“这还是个棒打萝卜。”院子里的人都咽了一口唾沫,觉得听声音就好吃,口水随时出来。平有家用两个大盘子端出切成大块的萝卜,煤油灯照过来,绿皮红心,真的是心里美品种,也即是出棒打萝卜的品种。于家两个舅舅,他们父子大吃一惊:“这不可能,正常棒打萝卜顶天两斤多,最多见的是一斤一个,没有这么大的。”平常:“可能人家种的好。”“这都四月,这萝卜很容易糠心,这个也没糠啊。”平常:“可能人家保存的好。”大家一人一块吃起来,院子里响起轻微的仿佛老鼠偷食的声音。越吃越好吃,干脆的又切一个,大家吃了一个痛快。两个脆甜带汁的萝卜,像酷暑里一波短暂大雨,把所有人内心担忧一洗而空。老二平有家咧开嘴:“难怪小妹催着换房子,原来她要送这么多的东西回来啊。”乔素也笑道:“难怪给我们每人都寄包裹,到处招摇。”于秀芬吃的爽口,这会儿也心情畅快:“还知道要钱,还知道包裹要拿到单位里给大家看,这是真的懂事了。”就样,心情都好了起来,他们又尝了尝黑枣,在炕上烘干了水分,甜度完全留了下来,每个人都吃的再次张开笑口。又去看肥肉,哪怕他们中已经有人收到过肥咸肉,可看到一千斤的肉和大量的盐,还是又惊一下,接着才重新笑容满面。于家大舅:“秀芬啊,你知道这肥肉现在多少钱一斤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于家二舅:“供销社卖一块多钱,这外面还有一层盐,不贵也是怪事情。”于秀芬刚要担心,忽然想到这是赵玉树卖的货物,她重展舒心,笑道:“跑火车的自然知道哪里有好东西,在哪里能买到。”老三平有工:“是啊,我单位有个同事,家里有亲戚就在货运上面工作,他天天吹不用票也有肉吃,直到”他笑嘻嘻:“直到我收到小妹包裹,给我寄了米面,他就不再对着我乱说话。”平常:“这说明你小妹送回来的米面,他其实买不到。”说着,大家又动手打开一袋米和一袋面,煤油灯的光是晕黄的,可是洁净的精米和细腻的面粉,还是看得出来。于家两个舅舅又开始叹气:“我的天啊,这也能一千斤一千斤的寄回来。”平常看看手表,过了八点,他笑了笑:“分吧,分完了我们好回家去。”于家两个舅舅:“分什么分。我们不分,我们已经收到小妹寄的米面肥肉,给你们帮忙是应该的。”“孩子们多不容易弄回来的,你们留着慢慢的吃。”平常回想赵玉树的话,他说这个月给你三百斤油,下个月多带点。他当然不想孩子们下个月又忙活一次,可是他内心总有个声音在说,下个月还会有。要说平常和两个舅兄的关系,那是亲如兄弟。五九年,平常五十岁,他是零九年的人,经历民国、反侵略战争和内战,他孑然一身来到南城市外的镇上,在一家杂货铺里做了小伙计,经媒人说亲,和于秀芬成亲,因他没有地,只拿工钱养家,得到于秀芬娘家帮助不少。后面解放,招工,他去了机械厂。他养大六个孩子,在平有国兄弟没有一个接一个出来工作以前,日子是吃力的,都是两个舅兄送粮送菜的帮扶。如今他虽然还没有完全弄懂平月三人送几千斤东西回来的真正过程,可是平常一定会分给于家两个舅兄。当下一番拉扯,因平常全家明天还要工作,时间也不算长,按平月说的三十六人份,分了东西。全家到这个时候算上一算,果然平月是对的,他们加起来刚好是三十六个人,把每家的孩子们也包括进去,另外还包括平夏的姥姥姥爷。平家另外三个媳妇对此没有意见,下乡的有平夏,送回来的东西有平夏一份,平夏给她姥姥姥爷,这不是很正常。两个萝卜已经吃了,可是乔家包裹里收到两个萝卜,平有国乔素都说算他们头上。此外一人一个。大白菜,一人一个。酸菜,一人一棵。黑枣六百斤,平均每人十六斤。油三百斤,平均每人八斤。米面肉都是各一千斤,平均每人二十七斤左右。油、米面肉这些没法按个分,大差不差的按口袋分了一下,把给于家的东西分到一旁。接下来就是分给平有国夫妻的,他们住在乔家。剩下的就是平常夫妻,和住在家里的三个儿子夫妻的东西。三堆分出来,平有国家只有六口人,也是近千斤的东西,架子车是自己的,是方便的,可是夜深怕遇到巡逻队,今晚先不搬。平常家八口人,于家舅舅家里共计二十口人,东西更多。平有国道:“我初中同学在巡逻队里,明天晚上我去他家坐坐,问问他哪天值勤,趁他上班的时候,把东西运回去,再把爸妈你们那份也运回去。舅舅的,你们先不要急,在这里住上两天,等周末,我们兄弟一起帮着运回去。出城巡逻的人少,就怕遇到劫道的。”平常于秀芬连连点头。商议好了,于家父子暂时先住在这里,他们没有工作证,没法在附近水站领水,平有家下班过来住,把水拎回来,大家节约着用。平有家的媳妇吕红回家里住,往这里跑太远了。平常的自行车今晚就给平有家,平有家今晚就住在这里,有自行车方便他明天上班。就这么样分好,平常一家人走出来,在火车站那里雇了马车回去。睡下来,于秀芬凑过来:“小妹再打电话来,你约个时间,我有个主意,可以让厂里同意我请假。”平常:“我明天,就想给她打一个电话,我这里有两个电话,一个是林场,一个是积庆堂医药公司的,我这烟和酒送不出去,心里不是滋味。明天要是能找到小妹,我问问她怎么办,还有就是,我得和她再核对一遍,为什么把钱送回来,家里不缺钱,城里吃的不如乡下多,日子是苦了一点,可我们家十个工人,都有单位,总是苦不到哪里去。亲家老乔逃难过来的,可是他有家底子。家里不要这些钱和票也可以过,小妹他们为什么送了东西回来,还把钱票也送回。”于秀芬:“就他们送的这些东西,每个人八斤油,赶上我们一年多的油了。二十七斤米二十七斤面二十七斤肉,这赶上我们两个月的定量粮食,两年多的肉。”平安轻笑:“每人八斤油?我记得还是定量粮食以前,舅兄家里打了菜籽榨油送来,那一年宽裕一回,其他时候没这么宽裕过。”于秀芬:“你说,今晚这事是真的吗,真的经过寻山屯组织允许了?”平常:“介绍信不可能出错,和支书通过两次电话,他那个人一听就可靠的很,我觉得也不会错。”现在就是平月三个人真的挖到草药了吗,平常有点不放心。给妻子掖掖被角:“睡吧,明天我试着打电话找找小妹。”于秀芬:“约时间啊,我有主意了。”??我本以为一万五左右可以写完,昨天就没有分章。结果,体力跟不上。只能再次分开写了。:()年代下乡,我的今日提醒大吉大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