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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蚌埠困龙(第1页)

淮河过后,队伍沿着一条被炮车碾烂的土路往东南走。路两边是枯黄的稻田,稻子没收,烂在地里,散发出一股酸臭味。偶尔能看到几间烧毁的屋子,黑黢黢地蹲在田埂上,像一堆堆烧完了的纸钱。狗剩走在最前面,光脚踩在烂泥里,每一步都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声音,甚至觉得比枪声好听。祝龙把山河社稷图从怀里掏出来,地图上的黄点已经跳到了蚌埠的位置。那个光点不像之前在中条山那样剧烈闪烁,而是慢悠悠地转,像一只在水面上打旋的枯叶。金蚕蛊王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但祝龙能感觉到它在他心口微微发沉——不是重,是沉,像一个人把下巴搁在桌上,不说话,但你知道他在想事情。“还有多远?”阿兰问。祝龙用拇指在图上比了比。“五十里。”“天黑前能到。”狗剩头也没回。青翎从天上一头扎下来,翅膀擦着祝龙的头顶掠过,带起一阵风。她落在地上,羽毛上沾着水珠,不知道是雨水还是露水。“前面有鬼子,一个中队,在修工事。”她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个阴阳师,穿黑衣服的,在城隍庙里。”祝龙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城隍庙?他跑庙里干什么?”“庙底下有东西。”青翎的眉头皱了一下,“很深,我探不到底。”狗剩把两把刀从腰间抽出来,用刀身在裤腿上蹭了蹭泥。“杀进去?”“等天黑。”祝龙说。他们在路边的沟里蹲到日落。沟里全是水,膝盖以下泡得发白。灵儿坐在阿兰腿上,枯树枝竖在沟沿上,花苞已经开到了四分之三,白色的花瓣在暮色里微微发亮。那些小东西从枯枝上爬下来,在水面上走,走得很轻,像蚊子。它们在水面上画出一个箭头,指向东南方向。“它们在带路。”灵儿说。天黑了,他们从沟里爬出来。腿是麻的,走几步才缓过来。狗剩把两把刀握在手里,刀刃上的光膜在夜色里亮得像两道细长的月光。他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踩在烂泥里几乎没有声音。王石头和赵大锤跟在后面,土精被他们含在嘴里,压在舌头底下。这样不发光,但能随时用。蚌埠城不大,城墙塌了大半。鬼子在城门口架了机枪,但没有设哨兵。他们从城墙缺口翻进去,城里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垃圾在路上滚。城隍庙在城北,庙门关着,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狮子的脸被凿烂了,看不出表情。阴阳师在庙里。祝龙感觉到了,不是金蚕蛊王告诉他的,是他自己感觉到的。那股气很阴,像地窖里放了很久的咸菜,闷闷的,酸酸的。他示意大家散开,自己一个人走到庙门前,伸手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庙里很暗,供台上的蜡烛烧得只剩半截,烛光在风里晃,把神像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阴阳师坐在蒲团上,背对着门口,面朝神像。他穿一身黑衣服,头发很长,披在肩上,像一个死了很久的人。他没有回头。“你来了。”他说。声音很平,像在跟熟人打招呼。祝龙走进去,站在他身后。“你知道我会来?”“知道。”阴阳师慢慢站起来,转过身。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是紫色的,像冻伤的。“山河社稷图在你身上,你走到哪,我都能感觉到。”祝龙把手按在剑柄上。“你在庙底下养了什么?”阴阳师笑了,笑容很淡,像一根针掉进棉花里。“不是我养的,是本来就有的。城隍庙底下压着一条孽龙,几百年前犯了天条,被锁在这里。我只是把它放出来。”“放了会怎样?”“会吃人。”阴阳师说,“吃了人,它就活了。活了,就是我们的龙。”祝龙拔剑,一剑刺过去。阴阳师没有躲,剑刺进他胸口,没有血,只有一股黑烟。他的人像纸一样瘪下去,衣服落在地上,空的。只是一个分身。庙开始震。地面裂开,从供台底下裂出一道缝,缝越来越大,越来越深。裂缝里有风,很热,像蒸笼里冒出来的气,带着一股硫磺味。祝龙退后几步,裂缝已经裂到了门口。狗剩他们冲进来,看到裂缝,看到祝龙。“底下有东西要出来!”祝龙喊。金蚕蛊王在他心口猛地一缩——不是跳,是缩,像一个人深吸一口气,把所有力气都攒到丹田。祝龙从没感受过它这种反应,不是警告,不是催促,是蓄力。它在准备,准备一次大的。王石头和赵大锤把含在嘴里的土精吐出来,土精的光亮得刺眼。他们把手按在裂缝两边,用土精的力量撑住地面,不让裂缝继续扩大。裂缝在抖,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顶,顶得地面一拱一拱的。狗剩趴在裂缝边上,往下看。底下很黑,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听到了声音。不是吼叫,是心跳,很慢,很重,像鼓。一声,隔了很久又一声。它在下面,醒了,但还没完全醒。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青翎展开翅膀,飞到裂缝上空,用翅膀上的青光罩住裂缝口。光照进去,看到底下有东西在动,很大,很长,像蛇。它的鳞片是黑色的,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在光里泛着油亮。祝龙把手伸进裂缝里。龙神印记的光顺着他的手往深处探,探到了那个东西的魂。它被困在这里太久了,恨,恨一切,恨天,恨地,恨人。它的恨就是阴阳师要利用的东西。高天原用它来做刀,砍这片土地。金蚕蛊王在他心口忽然松开了——不是没力气了,是它决定了什么。它从他心口往外游,顺着胳膊游到手心,从手心游出体外,顺着龙神印记的光,游进裂缝里。它要去那个东西的心里,把它心里的恨化掉。祝龙想抓住它,抓不住。它走得太快了,像一颗从枪膛里射出去的子弹。它游进那个东西的身体里,消失不见了。裂缝不震了。地面的裂口不再扩大,底下的心跳也慢了下来。不是停了,是缓了。金蚕蛊王在底下和那个东西的恨在一起,它在替它消化。不是用嘴,是用心。婆婆当年就是这样把它养大的——不是喂,是陪。过了很久,金蚕蛊王从裂缝里游出来了。它游得很慢,像一个走了很远路的人。它游回祝龙手心里,停了一下,然后钻回他的心口。它瘦了,祝龙能感觉到。但它还在,还在动,动得很轻,像婆婆最后那些日子,手摸在脸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裂缝合拢了。不是被王石头和赵大壮合拢的,是自己合的。底下的东西不挣了,它躺回去,继续睡。恨还在,但淡了。金蚕蛊王分走了它一半的恨,把它吞了。金蚕蛊王就是吃这个长大的——恨是它的食粮。但它不挑食。青翎从裂缝上空落下来,翅膀收在背后。她看着祝龙的心口。“它没事?”祝龙把手按在心口。金蚕蛊王动了一下,很轻,像在说——没事。狗剩把两把刀插回腰间,看着裂缝合拢的地方。“那个东西还会出来吗?”祝龙想了想。“不会。它睡着了,睡得很沉。金蚕蛊王给它吃了安眠药。”没有人说话。他们走出城隍庙。外面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蚌埠城的废墟上。那些破墙、断瓦、烂木头,在晨光里镀了一层金。王石头和赵大锤把土精重新含在嘴里,土精的光暗了。灵儿抱着枯树枝,枯树枝上的花苞已经开了五分之四,只差最后一瓣。她把枯树枝举起来对着太阳,花苞里的光在流动,像蜂蜜,像融化的金子。阿兰走到祝龙旁边,看着他的心口。她也感觉到金蚕蛊王的变化——它不再是以前那个动不动就跳的小东西了。它老了,但更沉了。像一块被河水磨了千百年的石头,不尖了,但更硬了。“它还能撑多久?”阿兰问。祝龙想了想。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它不想让他知道。“够了。”他说。狗剩走在最前面。光脚踩在碎砖上,脚底板磨出了茧,不怕扎了。他把两把刀在腰间拍了一下,刀柄撞在一起,叮当响。“走。”他说。他们往东走。山河社稷图上,还有一个黄点,在连云港。那里有海,海里有岛,岛上有高天原的最后一个据点。打完那个,就没了。金蚕蛊王在祝龙心口安静地待着,像一块被体温捂热的玉。它不跳了,它只是在那里。陪着他。:()抗日系统激活:烽火双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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