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检身,常若有过’的意思是,君子修身正己,时刻检视自身,仿佛总有过失。
江玙不是君子,不会反思自己,但是叶宸会。
叶宸给自己划出的界线,只能由他自己打破,否则就算江玙强行迈过去,叶宸也会因为强烈的道德感和自我约束感,而陷入极致的内耗。
劳斯莱斯引擎轻震,悄无声息地开走了。
江玙独自站在漫天飞雪中,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遇事不决,可问杯筊。
江玙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两枚杯筊,仰面望着簌簌落下的雪花,在心里先问了他大哥。
杯筊落地,掷出来的是个哭杯。
他大哥好像有些不太同意。
这个先不算。
毕竟是搞同性恋的事情,他大哥肯定不会同意,刚才没想好,问错人了,还是问妈祖娘娘吧。
这是江玙掷筊的独家技巧,如果遇见特别犹豫但又特别想做的事情,他会先掷杯筊问问大哥,大哥同意了直接去做,大哥不同意的话,就再问一次妈祖娘娘。
神明的意愿不可违逆,但大哥宠他,不会计较。
江玙从头再来,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恍惚间,似有一阵冷风刮过。
江玙恍若未觉,重新掷筊求问妈祖娘娘,一连掷出了十三个笑杯,示意时机未到。
好吧,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不能强求,或许叶宸有自己的节奏。
在江玙投出第十四次之前,叶宸找到了江玙。
叶宸出来得急,只穿着西装,连羊绒大衣都没穿,寒冬腊月里,他的额角却隐约见汗,直到找到江玙,悬空的心才陡然落下。
江玙回来得实在太过突然,叶宸才意识到自己感情变化,还没来得及整理好思路和情绪,就看到江玙凭空出现在窗外。
他想都没想便追了出来。
在这个瞬间没有权衡、没有利弊,冷静和理性也都无济于事。
亲疏远近都很具象,叶宸善于将一切标准量化,甚至能列出一个坐标系,将所有人都精准放到恰当的位置上。
唯有江玙不在坐标之内。
理智上,叶宸很清楚自己应该退回到兄长的位置去,让一切回归正轨正常运转,不应该期待更进一步。可要将已然想通了的事情装作没想通的样子,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看到江玙的那一秒,他本能地想解释清这场‘相亲’的情况。
可江玙好像并不太在乎。
表面上是在他追出来前跑掉了,实际上居然是蹲在雪地里玩雪。
原来江玙根本没有吃醋,也没有误会。
小孔雀总是有自己的世界。
人之常情。
叶宸抬手将蹲在地上的江玙拽了起来:“怎么蹲在雪地里,你冷不冷?”
“你都没穿大衣,还问我冷不冷,”江玙看到叶宸就弯起了眼睛,抬手拉开羽绒服拉锁:“给你穿我的。”
叶宸按住江玙手腕,把拉锁又拉了上去:“不用,这就开车回家了。”
江玙往圣诞树的方向望了一眼:“你吃完饭了吗?”
叶宸还是解释了一句:“本来也不想吃,说好是家庭聚餐,来了才发现是要给我介绍女朋友,防不胜防。”
江玙是真觉得无所谓,用很平淡的语气讲:“真巧,也有人要给我介绍女朋友。”
叶宸脸上闪过诧异:“你才这么小,也要被催婚吗?”
江玙点点头,和叶宸并肩往停车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