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唤,像是一个开关。
长孙仲书浑身一震,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赫连渊身边弹了出去。他手脚并用地退到床角,抓起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竖起全身所有防御的小刺猬。
“赫连渊。”
长孙仲书深吸一口气,别过脸,一向清冷从容的面庞多了几分狼狈,“之前的事……忘了吧。”
赫连渊愣了一下,看着空荡荡的身侧,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本来混沌难明的思绪因为他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而焦灼地燃烧着。
“忘了?”他下意识反驳,“这怎么忘?我都快亲——”
“那是药效!”
长孙仲书厉声打断他,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抓住被角的手剧烈颤抖,“是国师的药!那是……那是副作用!不管是你还是我,这段时日都不是清醒的!”
他语速极快,像是在说服赫连渊,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们是……是兄弟啊,这不是你常挂在嘴边的吗?你是单于,我是来和亲的。刚才那些……都是假的,是做戏,是为了不让外人起疑!我们只是——只是被他们误导了!”
长孙仲书语无伦次地说完,胸口剧烈起伏。他不敢看赫连渊的眼睛,只能死死盯着帐顶的流苏,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假的。
都是假的。
只要我不承认,它就不存在。我不可能对他动心,我不能对他动心……
赫连渊坐在床边,默然有如山岳,看着长孙仲书那副像是要把自己整个缩进壳里的模样。
假的吗?
真的是药效吗?
如果是药效,为什么在那个雷雨夜,他会本能地想要把这个人护在怀里?如果是药效,为什么在看到赵信陵的那一刻,他会产生那种要把人私藏起来的暴戾念头?
记忆可以骗人,但心跳不会。
赫连渊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此刻正跳得像是在擂鼓,每一声都在叫嚣着同一个名字。
长孙仲书。
他赫连渊虽然是个粗人,但他不傻,也不孬。
他从前觉得这是兄弟情,那是他没开窍,是他被那个直男的标签给蒙了眼。可如今,经历过这十天的朝夕相对、耳鬓厮磨,现在让他退回那个所谓兄友弟恭的安全区,无异于让尝过肉味儿的狼王再转头钻回笼子里。
去他妈的直男。
谁家兄弟会想把对方按在床上亲?谁家兄弟会看到对方皱眉就心疼得想杀人?
赫连渊深吸一口气,望向那张苍白却依旧让他心动不已的脸,原本迷茫和慌乱的神色逐渐褪去。他只觉得浑身的桎梏骤然一轻,像是清风拂过头脑,往日那些自欺欺人的迷障,如一层最薄最薄的窗户纸,被一次呼吸就吹开。
他早该发现的。
他早该承认了。
从他的花轿落在他的草原,第一次彼此相望时,惊鸿一瞥,他的眼神便不再清白。
彻彻底底,毫无转圜,并为此……心生欢喜。
“仲书。”
赫连渊再次开口,深邃的眸光紧紧锁定那道自己心尖尖上的身影。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床褥因为他的重量而陷下去一块,连带着长孙仲书的身体也跟着歪了一下。
“如果我说……我不觉得是假的呢?”
长孙仲书猛地转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语:“你……”
“我也许脑子不好使,分不清什么药效不药效。”赫连渊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灼灼,不允许他躲避,“但我知道,刚才想亲你的时候,我是清醒的。”
“比这辈子任何时候都清醒。”
轰——
长孙仲书感觉自己的脑子炸开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赫连渊的反应。可能会尴尬,可能会逃避,甚至可能会厌恶地推开他。但他唯独没有想到,这个傻子,居然会在恢复记忆的第一时间,如此直白地……直白地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