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长孙仲书喃喃道,一瞬觉得自己渺小得要在他炙烫的目光中融化,“你刚刚恢复记忆,脑子还不清醒。你需要……你需要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
赫连渊伸手,想要去抓他的手,却被长孙仲书像触电一样躲开了。
赫连渊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并没有收回,反而顺势撑在了长孙仲书身侧,将人圈在了自己和床头之间。距离一瞬被拉近,近乎于怀抱的姿势暧昧而强势。
“仲书,你看着我。”
赫连渊低沉的声音有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却又因极度的珍视抱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这十天,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你在雷雨夜里抓着我的衣服,我们约好了以后每天都要那么好……那也是假的吗?”
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长孙仲书缓缓抬起头,对上了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深蓝眼眸,和那满腔再无掩饰的沸腾爱意。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无所遁形。
他想反驳,想否认,想用最恶毒的话把这人赶走。可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那些违心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怎么可能是假的?
那是他这辈子最温暖、最安心的十天啊。
可……
视线中的世界虚焦了。脑海中忽然一片白蒙蒙的雾气,光影,碎片,美梦,无数的声音和画面流星一般划落,焚烧殆尽。
父皇弯腰将他抱到脖子上骑大马,长兄又在听太傅讲课的间隙偷偷给他雕木哨子,啊……拂过脸颊柔软的触感,那是母后的手么?那都是他的美好,他笃定拥有的东西,于是他笑着伸手去拥抱。
于是他跌空在泡沫飘散后、冰冷的海面。
为什么呢?如果他本不配有美好,为什么要让他曾尝过蜂蜜的滋味呢?如果他本不该有牵系,为什么当刀锋收割碧波里的根须,那无根的浮萍也会沁出血呢?
人们像流星一样向他奔来,人们像流星一样弃他而去。
太阳升起就会落下,他来过就会离开,唯独赫连渊不该爱上他。
幸好他没有……爱上赫连渊。
“单于,你该休息了。再执拗于此,我们都没有好下场。”长孙仲书别开脸,声音冷硬。
赫连渊没动,眸光愈深如海底。他看着眼前这人颤抖的纤长羽睫,看着那即便说着狠话也依然泛着薄红的耳根,心里的那股火气越烧越旺。
他不想听这个小骗子说那些推脱的话。
他只想确认一件事。
熟悉而凛冽的男人气息骤然逼近,赫连渊忽低下头,朝着那两瓣正在吐露绝情话语的嘴唇决然吻了下去。
长孙仲书瞳孔一缩。
几乎是下意识的,身体比理智更快做出了反应。在双唇即将相触的那一刹那,他猛地偏过头。
那个原本该落在唇上的吻,落空了。
赫连渊的动作一顿,眼底的光微微黯淡了一瞬。
躲开了。
还是拒绝吗?
但他没有退开。那温热的呼吸依旧喷洒在长孙仲书的颈侧,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下一秒,那个吻轻轻地、却又不容置疑地落在了长孙仲书的脸颊上。
没有了刚才的急切和掠夺,这个吻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却又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酥麻。
赫连渊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的嘴唇贴着长孙仲书细腻如瓷的肌肤,下巴上刚刚长出来的一点青色胡茬轻轻蹭过。
微刺,微痒。
仿佛一条带着细微电流的小蛇,顺着接触的皮肤,瞬间窜遍了长孙仲书的全身。
长孙仲书身体僵得笔直,手指几乎要将身下被角攥破。
这一次,他没有躲。
或许是躲不掉,或许是……根本不想躲。
“仲书……老婆。”赫连渊的嘴唇流连在他的脸颊,声音低哑,像是叹息,又像是宣誓,“我不信你是铁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