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
帐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热水氤氲着白雾,长孙仲书闭目放空,轻轻抬脚撩了一下水,一片花瓣沾在他的脚尖。
帐帘忽而再次被人掀开了。
“拿来了?这么快?”
长孙仲书随口问道,并没有睁眼。
“……嫂嫂?”
一道略显迟疑和意外的声音响起。
长孙仲书一愣,睁开眼。
门口背光而立的人影同样高大,却并不是赫连渊。眉峰贯穿左脸的伤疤像是一条蜈蚣横亘,破坏了那原本还算英挺的五官。
左贤王,赫连奇。
赫连奇手里捏着一封还没拆封的信,上面插着三根红色的鸡毛,显然是加急军报。他大概是也没想到一进来会看到这幅场景——
清冷如玉的美人嫂嫂坐在榻上,裤腿挽起,露出两截雪白的小腿,光洁的双脚正泡在一个大木盆里。
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左贤王?”长孙仲书下意识地想要把脚缩回来,但又觉得这动作太刻意,反而显得心虚,只能硬着头皮安然如山,“你找单于?”
“啊……是。”
赫连奇回过神,目光在那盆水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扬了扬手里的信,“西域那边留守的将领寄回来的急信。我还没拆,想着事关重大,还是拿来和大哥一起看比较好。大哥他……”
“他去兰达那里拿东西了,很快就回来。”长孙仲书指了指旁边的凳子,“你先坐着等一会儿吧。”
“哦,好,好。”
赫连奇找了个离软榻稍远的位置坐下,把信放在桌上,手端端正正摆在膝盖两侧,显得有些局促。
两个人不约而同陷入社交尴尬的沉默。
赫连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木盆,又飘向旁边还没来得及收走的擦脚布,不经意落在长孙仲书那双即便泡在水里也显得格外好看的脚上……赶紧移开视线!
非礼勿视!
“那个……这水是大哥打的?”赫连奇为了活络气氛,没话找话。
“嗯。”
“这盆……也是大哥端来的?”
“嗯。”
“那……这脚也是大哥洗的?”
长孙仲书:“……”
世界上比他还不会聊天的人找到了。
赫连奇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废话,干笑两声:“那个,我是说……大哥对嫂嫂真好。”
他看着那盆水,又看了看长孙仲书被热气熏得有些微红的脸,眼神微动,些许复杂。
“大哥……真的很喜欢你。”
赫连奇忽然轻声道。
长孙仲书微怔,看向他。
“这盆水……”赫连奇指了指木盆,轻扬了下唇角,“大哥以前最讨厌这些婆婆妈妈的事。他总说男人就该糙一点,洗脚这种事随便冲冲就行。可现在——要不是亲眼看到,打死我也是不信的。”
那个桀骜的、不可一世的草原狼王,居然也会为了一个人,弯下他高贵的脊梁,去做这种低到尘埃里的活计。
长孙仲书垂下眼帘,看着水面上漂浮的花瓣,淡淡道:“单于只是……比较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