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上的人动了动,似乎听到了这一声唤。
“大哥……”
那张总是带着憨厚笑容的脸上,此刻惨白如纸,伤疤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越发狰狞,宛如厉鬼。
看清赫连渊的那一刻,他挣扎着坐起身,竟像是疯了一般,猛地从担架上滚了下来,重重砸进雪里。
“阿奇!”赫连渊瞬间红了眼,一把将他抱在怀里。
“大哥……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兄弟们啊!”
赫连奇死死抓着赫连渊的衣领,指骨咯吱着绷出厉鸣,声音嘶哑得如杜鹃啼血。
“纳伽……纳伽那个畜生,他根本没想打!他在水源里下了毒!咱们的兄弟……还没拔刀就倒了一半……剩下的……”
他胸膛剧烈起伏,语不成声。
“剩下的,全被他埋在沙海里……全没了!”
“三万兄弟啊!全都……没了!”
哭声凄厉如兽吼,赫连奇手指死死抠进冻硬的泥土里,翻出一片鲜血淋漓。肩膀不断颤抖,仿佛下一瞬就要撕裂开来。
他始终痛苦地低着头,肩背在风雪中拱起,像是被活生生折断的弓。
长孙仲书站在一旁,眼眸沉沉。他看不清赫连奇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颤抖的脊背和那满身触目惊心的伤。
周围的臣民们颤抖地围了上来,再也绷不住,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哭喊与咒骂。
“纳伽狗贼!”
“咱们的兄弟啊……”
赫连渊僵硬地半跪在风雪中,被雪琢成一座沉默的石像。
他看着怀中这个奄奄一息的弟弟,看着那件破败的软甲,看着周围那些残缺不全的士兵。
三万族人。
那是赫连部落的血与骨,是他从儿时一起长大的战士,是赫连奇带出去的荣耀……如今,只剩一把破铠,一地雪红。
腥甜逆涌喉头,一股滔天的戾气从赫连渊的胸腔里炸开,理智的那根弦,“崩”的一声,彻底断了。
“纳、伽——!!”
这两个字仿佛和着血从牙缝中狠狠挤出,带着要噬人的恨意,震得四周积雪簌簌落下。
赫连渊缓缓抬起头,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如今已化作一片猩红血海,那是被彻底激怒的狼王,是即将择人而噬的野兽。
“来人!传军医!把最好的药都拿来!”
他将已经昏死过去的赫连奇交给带着军医匆匆赶来的兰达。兰达接过人,平日里脸上弥勒佛似的笑眯眯早已褪尽,罕见地肃穆。他深深看了赫连渊一眼,却什么都没说,只招手让人快抬走。
担架重新升起,雪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赫连渊慢慢站起身。
风雪越发大了,打在脸上如刀割一般。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冷。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长孙仲书。
长孙仲书披着狐裘,站在雪地里。他看着赫连渊那双赤红的眼睛,心里沉沉地往下坠。
赫连渊一步步走近,杀意如潮水般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身上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沉重,黏腻,是赫连奇的血,也是那三万亡魂的血。
“仲书。”
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在。”长孙仲书仰头看他,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阿奇重伤,我必须去。”赫连渊一字一句,“王庭……交给你和兰达。”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