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一片死寂。
风雪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那个立于大雪苍茫中的身影。
他是王,是草原的战神,是让万国俯首的赫连渊。
这天地,这江山,这千帐王庭,俱在他一念之间。
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和亲的男人,亲手断送自己的性命和荣耀。
赫连渊看着长孙仲书。
看着他被风吹乱的美人尖,看着他冻得发白的仰月唇,看着那双依旧清澈、却带着深深疲惫的桃花眼。
没有犹豫。
没有权衡。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赫连渊低下头,捡起那把在雪地中闪烁着寒光的长刀。
“单于!”兰达和身后的将士们惊呼出声,想要上前阻拦。
“退下!”
赫连渊一声厉喝,山岳般的身形凛冽而孤绝。
众人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王,握着那把长刀,缓缓地,坚定地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锋利的刃口瞬间割破了皮肤,鲜血顺着刀刃淌下,染红了衣领。
“单于不可!!”大军齐齐跪倒,痛哭失声。
赫连渊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深深地、贪婪地描绘着爱人的眉眼,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要将这最后的一眼,定格成千年万岁的永恒。
“仲书。”
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歉意和释然。
“别怕。”
“答应带你去月亮湖,怕是要食言了。”
赫连渊笑了笑,那个笑容依旧灿烂,是草原上最烈的太阳,“不过没关系……”
“你可以回家了。”
你可以回云国了。回那个没有风沙,没有杀戮,只有你的亲人和故土的地方。
长孙仲书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那个傻子把刀架在脖子上,看着鲜血流下来。
回家?
长孙仲书的目光越过赫连渊的肩膀,望向茫茫的南方。
隔着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隔着云雾缭绕的重重关山。
那里是云国。
可云国早就没有他的家了。他的童年,来处,亲人,故识,早已葬在那个动荡的血夜了。
他的家……
他的家,是在那个有着温暖炭火的王帐里。
是在那个会在雷雨夜紧紧抱着他的怀抱里。
是在那个会给他洗脚,会给他梳头,会傻乎乎地说要带他去月亮湖看星星的男人身边。
那里……才是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