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哈……哈哈……”
赫连奇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绝望而癫狂。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倒戈的士兵,看着对面那个依旧如神明般伫立的大哥。
“好啊……好得很……原来只有我是个傻子……”
左脸的疤痕在笑意中抽动扭曲,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最后的狂焰。
“大哥,你以为——你就赢了吗?”
赫连奇忽然横臂一挥,从断崖后方的一块巨石后,猛然拽出一个人影。
风声骤停,赫连渊瞳孔猛地收缩,呼吸仿佛被人重重扼住。
那是一道他日夜牵挂的身影。
是他心尖上最不能被触碰的软肋——
长孙仲书。
单薄的白衣将那副清瘦的骨架勾勒得如一只风筝,发冠早已不知遗落在何处了,未束的墨发在雪色与风间如雾翻飞,落下时,现出那张苍白而剔透的美人面。
他像是冻成了一尊无情的冰偶。
纵然被赫连奇举刀牵制,他也依旧不动不挣,不吭一声。就像早已知道,会有这样一天来临。
他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脸色苍白如雪,神情却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一朵开在雪崖上的白梅,在风雪中,在世人目光尽头。
若随风而去,便随风而去。
“仲书!”
赫连渊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向前冲了一步,却在下一刻如被冰锥钉住般僵在原地,拳头骤然攥紧,刺破掌心。
因为那柄刀,赫连奇手中的那柄刀,正抵在长孙仲书如瓷般脆弱的颈侧。
那一点血,殷红如焚,却胜过千军万马,刺痛了赫连渊的双眼,也几乎击穿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曾披甲破敌,纵马千里,于箭雨火光中毫不动摇。
可此刻,他竟然怕了。
怕得五脏俱裂,怕得无法呼吸。
“别动!”
赫连奇声音低沉而狞厉,挟着长孙仲书,一步步退向崖边。
脚后跟踢落几块碎石,坠入深渊,连个回声都没有。
“别伤他!”赫连渊的声音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颤,“阿奇!你恨的是我,冲我来!放了他!”
赫连奇看着赫连渊那张写满惊怒的脸,一股扭曲的、交缠着快意与悲怆的情绪沿着脊背攀爬,从胸腔里猛地冲上来。
看啊。
那个高高在上的天神,不也要俯首吗。
“大哥。”
赫连奇对上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眼,一字一顿,“你不是爱他吗?你不是把他当成你的命吗?好啊……”
他缓缓抬手,从腰间抽出另一把长刀。下一瞬,他将那刀高高抛起,寒光一掠,遥遥扔到了赫连渊脚下。
当啷一声。
“你死,他活。”
赫连奇的声音在风中飘荡,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自裁吧。”
“只要你死了,我就放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