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虽形容狼狈,身上的衣衫却并无残破。
还好,没有受伤。
姜思菀在这一刻涌现出前所未有的镇静,她双手攥成拳,脑中快速闪过无数种说辞,她必须在这其中找出一种,用来同门外的雍王周旋。
身后一阵轻微的声音响动,是身后的男人随她一同站起身。
属于苏岐的那道镇定又低沉的声音自她头顶响起,很轻,却又足够清晰,“雍王骁勇善战,崇武却轻文,是个刚愎自用的莽夫。想要对付他,可用激将之法。”
姜思菀倒腾地思维骤然停住,双目一亮。
她深呼一口气,大声喊道:“雍王当真放着摄政王不当,要做个谋朝篡位的逆贼?!”
周遭实在混乱,她的声音不足以盖过所有,但能传到门外的雍王耳中,便够了。
果然,她说罢,门外的箭矢攻势减弱不少,一个粗犷的声音自外传来,“皇嫂这是何意?”
姜思菀上前几步,隔着一道殿门,又道:“先皇深谋远虑,一早便写下亲笔密旨,雍王骁勇善战、胆识过人,若今后锦奕登基,便由雍王辅政,共治江山。”
她一顿,声音中带着些痛心疾首道:“今日由本宫宣旨,原是水到渠成之事,雍王何必这般急切,竟连先帝遗旨都不顾,势要在先帝面前诛杀我等!你可知此行不论成败,都是要遗臭万年的谋逆大罪!”
这话一出,全场具是一静。
“雍王若不信,不如去金銮殿看上一看,圣旨便放在龙椅之下,是与不是,一验便知。”
不等雍王回话,门外便有一个声音急切道:“王爷莫要信这妖后胡言!时间紧迫,若再犹豫,怕是会惊动赵苍宇!”
姜思菀轻蔑一笑,“堂堂雍王,竟怕本宫一个深宫妇人?连确认圣旨都不敢么?!”
“谁说本王不敢!”雍王声音骤然拔高,片刻之后,他又道:“既是皇嫂所说,那不若皇嫂与本王副将同去寻上一寻,若能带回圣旨,本王便当了这摄政王,若带不回……”
他冷笑一声,“那就用皇嫂的血,来祭本王座下的龙椅吧!”
锦奕甩开季夏的手,自梁柱背后冲出,扑在姜思菀腿上,“母后莫去……”
七·八岁的孩子,虽还不懂得死亡的真正含义,却也知晓了何为离别。
姜思菀垂下头,冲他扯了扯唇角。
身后拢上一层阴影,是苏岐跟了上来。
姜思菀拍拍锦奕攥紧她裙角的小手,稍一使力,将他推给苏岐,平静道:“护好他。”
她决然上前,将那扇禁闭的殿门缓缓推开。
刺目的阳光又一次照进满目疮痍的殿中,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了闭眼,苏岐抱住锦奕,等双目适应了光亮,才又看向门前的女人。
暖光洒进室内,似是将这昏暗的秽土世界重新种下生机。
那个站在光下的女人高昂着头,脸色冰冷,一派毫不畏惧、成竹在胸的威严模样。
可她方才将太子推给他时,一双葱白的手藏在袖下,分明还在发着抖。
苏岐那双如深海般深寂幽暗的双眸眨了眨,忽而泛起些陌生的波澜。
这个如毒蛇一般狠毒的女人,竟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雍王手持金矛,瞧见早已插满箭矢的殿门中,渐渐显露出一个身着素服的艳丽女子。
阳光落在她身上,并未弥蒙掉她的五官,反而似是在她身上披上一层金色轻纱,为这份艳丽添一笔出尘之感。
他挑挑眉,头一次发觉他这皇嫂,居然生得花容月貌,是个难得的美人。
他笑道:“若无圣旨,皇嫂不如跟了本王,弟承兄妻,倒也不必……”
变故便在此刻发生。
雍王军队面朝大殿,唯有姜思菀看见自他们背后,突然闪来一道银光。
不,不是银光,而是一支疾驰而来的穿云箭!
那支箭越过身穿重甲的雍王士兵,“噗”地一阵闷响,不偏不倚,正中雍王颈下三寸。
一箭封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