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未再言语,上前几步,想要越过苏岐,去推殿门。
没走出几步,她却被人拉住。
姜思菀垂下头,望向自己被拉住的衣角,而后顺着这双手,目光往上,落在苏岐的脸上。
他唇色有些苍白,黑眸定定地看着她。
杏色衣角一颤一颤的,是他的指尖在抖。
“我没有杀人。”明明是一样的一句话,姜思菀却分明从他口中,听出恳求的味道。
那双眸子微微闪动,浓稠的黑色里,泄出星点一般的情绪。
是不甘。
他在不甘。
这个昨夜还在高谈阔论,三皇五帝之史信手拈来的一个人。
这个十六岁便金榜题名,一举考中解元的人。
如今,竟脆弱得如同蝼蚁。
姜思菀不知道怎样去形容这种情绪,就像是一团雾堵在胸口,让她吐不出,也咽不下去。
她伸出手,拽了一下裙角,却纹丝未动。
自窗中透出的大片光辉铺在地上,姜思菀背身站在光下,而苏岐跪在潮湿的阴影里。
那双抹过脓疮膏的手越过光影交界之处,紧紧攥着她的衣角,似是在抓住洪流中仅存的一棵树。
姜思菀实在想象不出,那个十六岁高中解元的苏岐该是什么样子。
但无论何种样子,都不该是如今这个卑微的,因为生死而挣扎的蒲草模样。
她动了动唇,承诺的语言在舌尖滚了滚,又被她压在口中。
她用力一拉裙摆,咬牙甩开那只手,转身推开殿门。
那只带着冻疮的手,在光中颤动片刻,像是被烫伤一般,缓缓地、无助地,再次瑟缩回阴暗。
慈宁宫外头站了不少人,王善已经率人去搜查监栏院,如今殿外站着的皆是一拢黑衣,面色严肃,一眼看去,黑压压的一片,似是团团压顶的乌云。
张宏远看她出来,拱手行礼,“参见太后娘娘。”
姜思菀却冷笑,“慎刑司主事,好大的排场。”
这个新封的太后一出门就是这般言语,张宏远同她接触不多,拿不准她的态度,只恭敬回话:“娘娘折煞臣了,宫中出了命案,慎刑司理应接管。”
姜思菀偏过头,淡淡道:“苏岐是慈宁宫的人,这件事,由哀家来查,你们回去吧。”
“这,”张宏远蹙眉,“娘娘,这于理不合。”
“怎么?张大人如今连哀家的话也不听?”姜思菀直直瞪向他。
“微臣不敢。”张宏远猛地跪下,说出的话却是半点也不松口,“并非是臣冒犯,只是犯事的苏岐乃是慈宁宫下仆,按照朝中律法,娘娘须得避嫌。”
“张宏远!”不等姜思菀开口,季夏便怒斥道:“竟敢顶撞太后,你好大的胆子!”
张宏远跪在地上,朝姜思菀一拜,冷声开口:“请太后娘娘交人!”
死去的刘锋是慎刑司的人,他虽年纪算不上大,但也在慎刑司有些年头了,张宏远和他不是师徒,却如兄如父,如今他身死,张宏远必然要拿住凶手,给他一个交代。
“反了!真是反了!”季夏急得浑身发抖,“来人!把这罪臣拉出慈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