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王爷,是先帝在时钦点的吏部尚书薛大人之子。”
吏部,薛赦。
李湛抬了抬眼皮。
那人是先帝前些年将将提拔上来的新人,因着年轻,是个颇为固执的刺头,满嘴的吏治百姓,他先前拉拢几次都未成功。
他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沉声道:“薛尚书近日忙碌,就不必劳烦他的公子了,换个安分点的伴读过去。”
王善连忙应下。
他悄声松了口气,原以为这关已过,却又听李湛紧接着发问:“陛下这般变化,你在他身边伺候,竟全然不知,还需旁人提醒?”
王善一惊,当即便跪道:“王爷恕罪!实在是太后娘娘太过防备,从不曾让我等进殿伺候,慈宁宫殿内,只季夏姑姑一人可以近身,奴才是想盯着,却实在是没办法啊!”
“废物!”李湛面色更沉。
说罢,他脚步不停,依旧大步朝慈宁宫而去。
王善抖了抖,不敢再开口,只自心中忙不迭叫苦。
这太后娘娘实在太不识趣,安安稳稳待着不好么?非得去做那击石的卵。襄王李湛是什么人?如今整个紫禁城都握在他手上,他若想杀人,那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太后若是真出了事,那他这掌事太监虽不至死,那也得顶个办事不力的帽子,实在冤枉。
“还在这杵着做什么,赶紧跟上!”他在心中唉声叹气,身后的侍卫低声呵斥,他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跟着几人后头。
这一行人走得飞快,却又悄无声息,若放在市井并不稀奇,但在这紫禁城中,所有人都能从这愈发逼近的脚步走,感受出山雨欲来之感。
李湛赶到慈宁宫时,正见大殿房门紧锁,先前派给姜思菀的一干奴才都待在院外,房中静悄悄的,半点瞧不见里头的动静。
院外的奴婢们见襄王来此,刚想行礼,却被李湛抬手止住。
王善上前,低声问道:“可需要奴才通报?”
“不必。”李湛肃着脸走上前,一脚踹在门上。
一阵‘砰’地响动,雕花木门被猛地撞开,大片阳光洒入,落在殿中四人身上。
李湛蹙眉望去,正见殿中之人果然是姜思菀和她身边的侍女,而剩下的,竟是两个……小孩?!
未曾想会见到此番场景,他不由一怔。
不光是他,殿中四人突然闻见巨响,亦是惊得朝他望来。
那表情是疑惑、惊讶、不解……却独独没有李湛预想中的惊恐。
一阵诡异的静默之后,姜思菀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指着房门惊诧道:“发生何事?”
李湛目光绕过她,落在她身后的两个孩子身上,狐疑道:“你们这是在作何?”
他不露痕迹瞥过王善一眼。
王善被这一眼吓得面色苍白,险些当场尿了裤子。
他明明听到的姜思菀吩咐季夏要去请礼部尚书夫人,如今,怎么就变成了礼部尚书之子了?!
姜思菀闻言,指了指身后地上放着的两个草笼,“锦奕这几日在宫中待得无聊,一直央我将擅长斗虫的章公子请来,我经不住他缠,便一早就请了章公子,请他陪锦奕玩上几局,解一解乏。”
李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真见到草笼中有两只蛐蛐儿卧着,甚至话音落下之后,还能听到笼中振翅的声响。
他沉默片刻,又问:“那为何要紧闭门窗?”
姜思菀道:“锦奕怕蛐蛐儿跑了,这才关上,一会斗完,便是要打开的。”
这说听着合情合理,找不出任何错处。
李湛听完,又见她笑着问:“襄王这般着急来此,意欲何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