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思菀心中顿时泛起一阵酸涩。
“怎么搞成这副样子。”她声音似是揉进细沙,抬手揩去锦奕眼角还挂着的泪珠。
锦奕用脸在她掌心蹭了蹭,双唇一瘪,起身扑进她怀里。
“因为薛文泉,和太傅生了口角吗?”姜思菀轻轻拍着他的背,试探问道。
锦奕自鼻腔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嗯’。
“具体缘由,可愿同母后说说?”
锦奕沉默半晌,才开口道:“孩儿问过文泉了,他从没有过下学的意思,是太傅自作主张,将他换了下去。”
姜思菀静静听着。
“可先前太傅跟朕说,是文泉自请下学。”他将头埋进姜思菀怀中,闷闷道:“母后,太傅骗了朕。”
“所以你去找太傅质问?”
锦奕摇头,“太傅是孩儿恩师,是孩儿最尊敬之人,孩儿怎会质问?孩儿只不过……”
他声音哽咽,“只不过心中疑惑,想去求太傅解答。”
可他求来的,只有一份高高在上的‘臣是为陛下着想’。
“知错能改,这是太傅教过的。”
“母后,孩儿这次没有做错。”锦奕抬起头,满脸泪痕,“是太傅错了,可太傅他,为什么不承认?”
姜思菀见他如此,似有一团雾堵在胸口,实在憋闷地难受。
她双唇动了动,还未开口,便听锦奕又道:“还有……”
他低下头,眼睫带着泪花眨动,“朕气急,一时冲动便想着使唤侍卫,可是尚书房的侍卫,也不听朕的话。”
“皇叔明明说过,朕是天子,是天下之主,一国之君,那些侍卫也是他拨给朕的,可为什么,朕会使唤不动?”
“母后,这偌大的皇宫,朕怎么突然觉得,不大认得了呢?”
邓太傅和李湛,一个为恩师,一个同血亲,明明是他最亲近之人,忽而看到这两人在人后的另外一面,这对他来说,不亚于天崩。
姜思菀手掌微顿,只剩沉默。
半晌,她才轻声道:“人心这东西,常常掺着不以察觉的妄念。有时锦奕看到的,只不过是他想让你看……”
说到一半,似有一道清浅的呼吸均匀响起。
姜思菀垂头一看,怀中的孩子似是累极,不知何时,已沉沉睡去。
她止了话头,将他面上泪痕轻柔擦净,无声叹了口气。
……
等姜思菀再推门时,已是月上枝头。
季夏抱着一件披风等在外头,见她出来,忙上前为她披衣。
“陛下已经睡下了吗?”
姜思菀‘嗯’了一声,乖乖站着,等季夏系好系带,才深呼一口气,有些迟缓地开口:“季夏。”
“嗯,娘娘,奴婢在。”
“一直以来,我是不是都做错了?”
季夏一怔,“娘娘为何要这般说?”
姜思菀抬头,只望见乌云遮月,不见天光。
“从前我只想着明哲保身,护全自己,也护全慈宁宫。可我却从未想过,锦奕会如何想,他会受多大的委屈。”姜思菀声音很轻,被冷风裹挟,半点不见温度。
“我是不是一开始就该主动出击,和李湛战上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