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暗夜布局·南洋疑云坤宁宫的内殿,门窗紧闭,连烛火都只燃了必要的一两盏,光线幽微。宇文玺将陈太医的验证结果低声告知林微,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林微虽早有心理准备,亲耳证实,仍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几十年,日日贴身佩戴,潜移默化地侵蚀着佩戴者的心神……这是何等漫长而阴毒的算计!“陛下,”她稳住心绪,握住宇文玺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些温度,“此事绝不能贸然揭破。太后娘娘如今心力交瘁,若骤然得知真相,恐受不住打击,后果不堪设想。”“朕知道。”宇文玺反手紧紧攥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失控,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朕恨不能立刻将那些魑魅魍魉碎尸万段!可母后……”他声音哽了一下,深吸口气,“当务之急,是稳住母后病情,暗中调理,尽量减少那东西对她的影响。然后,顺着这条线,把背后的黑手,一个一个揪出来!”他的眼中燃烧着冷静的怒火,帝王的决断力重新占据上风。“陈太医可说过,那药物影响是否可逆?如何调理?”林微问出关键。“陈太医说,幸而发现尚不算太晚,且母后体质尚可。药物影响经年累月,根除不易,但若能远离毒源,辅以对症解郁、宁心、固本的汤药针灸,悉心调理,假以时日,神思惊悸之症可大为缓解,身体亦能逐渐恢复。只是……那深植心底的郁结与伤痛记忆,恐非药石可医。”宇文玺语气沉重。“能缓解便是好的。记忆伤痛,需以时日和温情慢慢化解。”林微沉吟道,“当务之急,是让太后‘自然’地减少佩戴那念珠的时间,甚至最终‘意外’损毁它,而不引她过多怀疑。同时,调理的汤药需巧妙融入日常饮食和太医请脉的方子中,不能露出刻意痕迹。”宇文玺点头:“朕已命陈太医暗中拟订调理方案,他会以太后目前‘思虑伤脾、心血不足’为由,调整药方,加入化解那南洋秘药余毒、安抚心神的药材,份量手法都会格外谨慎。至于念珠……”他目光微冷,“朕自有安排。母后近日多梦,或可借高僧祈福、器物需重新熏香净化等由头,暂时请离。时日一久,再安排个‘意外’。”林微补充道:“除了药物,环境与陪伴亦至关重要。臣妾会多带曦儿、阿霁去慈宁宫,孩子天真,最能抚慰人心。也会继续以琴音、茶道、插花等雅事,引导太后将心神寄托于美好事物,逐步转移对旧物旧事的执念。”“好。”宇文玺看着她,眼中是深深的信赖与托付,“慈宁宫这边,朕与你一同用心。至于追查……”他声音压得更低,“念珠是皇祖母所赐,当年经手之人,从南洋采办、贡品入库、内府制作、到赏赐至母后手中,每一个环节都可能被动手脚。朕已密令龙影卫与内务府暗查所有相关存档与可能尚存人世的旧人。重点是……南洋。”他指尖蘸了茶水,在光滑的桌面上写了一个“周”字,又画了一条线指向“南”字:“威远伯府祖上与南境颇有渊源,周氏本人亦与南洋香料有所接触。如今念珠查出南洋秘药,周氏又通晓此法……这绝非巧合。朕怀疑,威远伯府乃至周氏,与南洋某些势力,早有勾结。那‘梦魇藤’、‘蚀心草’,绝非寻常可得。”林微心中凛然:“陛下是说,周氏逆党,可能不仅勾结北疆、渗透朝堂,其触手还伸向了南洋?甚至……当年对太后下手,也可能有周氏或其背后势力的推动?”“极有可能。”宇文玺眼神锐利如鹰,“若真如此,这阴谋跨越的时间与地域,便远超我们之前预估。永寿宫于氏那条线,也需重新审视。于氏太妃……她入宫前家世平平,但与已故太皇太后母家似有远亲关系。她若也牵涉其中,扮演的角色又是什么?”线索如蛛网般扩散开来,每一个节点都透着诡异与危险。帝后二人于昏暗灯火下,低声梳理,制定着下一步方略。次日,慈宁宫传来消息,太后夜间又发梦魇,惊醒后心悸不已,白日精神更差。宇文玺当即下旨,请护国寺高僧入宫,于慈宁宫设坛祈福七日,为太后安神解厄。并言太后贴身旧物沾染病气,需一并请出,由高僧诵经净化。那串奇楠香念珠,自然而然地被列入需“净化”的物品之中,暂时离开了太后手腕。太后虽有些不舍,但听闻对凤体有益,且皇帝孝心可感,便也允了。只是反复叮嘱务必小心保管,不可有失。林微则开始每日带着曦儿去慈宁宫“陪伴”。她并不刻意劝慰,只是让乳母抱着曦儿在太后榻前玩耍,孩子纯真的笑声和咿呀学语,确实让太后灰败的脸上偶尔闪过光亮。林微有时为太后读些游记风物,有时与她探讨插花配色,绝口不提任何可能引动心事的话题。太后服用的汤药,也由陈太医“精心调整”后送来,药效温和,着重安神补养。,!数日后,太后的睡眠稍稳,惊悸次数减少,食欲也略有恢复。虽然仍是郁郁,但那股沉疴般的绝望感,似乎淡去了一丝。与此同时,龙影卫的追查有了新的、令人心惊的进展。首先是关于那串念珠。内务府尘封的档案中,关于这批南洋奇楠香的记录残缺不全,只简略记载为“南洋吕宋国贡品,弘昌三十五年入库”。弘昌是先帝祖父的年号,距今已近五十年。当年经手的采办太监、库房管事大多已不在人世。但龙影卫从一位年近八十、早已荣养在宫外的前内府老匠人口中,挖出一条模糊记忆:那批奇楠香原料入库时,似乎有威远伯府的一位清客相公陪同南洋使节前来“指点辨认品质”。而后来制作御用器物时,负责这批香木的匠作监首领太监,姓周,是宫里一位周姓老太监的干儿子,而那位周老太监……籍贯南境,与威远伯府是同乡。线索虽间接,却隐隐串连起来。其次是对于永寿宫于太妃的深入调查。龙影卫费尽周折,从故纸堆里翻出于太妃入宫前的零星记载:她出身一个没落的书香门第,家族曾有人在南境某州为官,因卷入一桩与南洋私商有关的案件获罪,家道中落。而她的一位姑祖母,嫁入了已故太皇太后的母家——一个同样与南境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世家大族。更令人警惕的是,龙影卫日夜监控永寿宫,发现于太妃虽然深居简出,但她身边一个负责膳食的老嬷嬷,每隔十日,会借由去内务府领取份例的机会,与一位负责采买南洋香料的太监有极短暂的、看似偶然的接触。两人从不多话,但总会交换一个眼神,偶尔会极快地传递一个小纸包或香囊。“南洋香料……”宇文玺接到密报,冷笑连连,“真是无孔不入。”就在此时,北疆瑞王宇文烁的密报再次送达。这次的内容,让宇文玺和林微都皱紧了眉头。宇文烁在信中说,追查周啸云及关内神秘势力的行动有了突破。他们锁定了数支常年往来于漠北与关内、背景复杂的商队,其中一支以经营皮毛药材为主的“盛记”商号,其幕后东家身份成谜,但资金往来中,多次出现与已查封的“西山货运”及威远伯府秘密产业有关的银号印记。更关键的是,龙影卫在北疆的暗哨伪装成收购南洋香料的行商,竟从一个与“盛记”有来往的漠北部族头人手中,见到了少量品质极高的“梦魇藤”干叶!那头人称,这是南边来的“贵客”带来的稀罕物,用作部落巫医的秘药,极其珍贵。“盛记”商号、西山货运、威远伯府、南洋秘药梦魇藤……这些线索,终于在北疆交织在了一起!宇文烁已设法扣留了那名部族头人,并顺藤摸瓜,发现“盛记”商号近期有一支队伍,正秘密护送几名“贵客”南下,方向似乎是……京城。他请求旨意,是否在半途拦截。宇文玺看着密报,眼中寒光闪烁。南下的“贵客”?是周啸云派回京城联络残部的人?还是……来自南洋的“朋友”?他提笔,给宇文烁回信:放其南下,沿途严密监控,摸清其在京城的所有落脚点与联络人,务必查清“贵客”真实身份与目的。同时,加强边境戒备,严防周啸云狗急跳墙或与外部势力勾结生事。信使带着密旨连夜出京。养心殿内,宇文玺对林微道:“看来,我们要等来‘客人’了。南洋的,还有北疆的。”林微站在他身侧,看着窗外沉沉夜色,轻声道:“陛下,京城看似平静,实则已如张开的口袋。我们需确保,太后那边万无一失,宫中各处,尤其是永寿宫、内务府相关节点,也须牢牢看住。另外……臣妾觉得,或许可以给这位‘于太妃’,稍微施加一点压力了。”“哦?如何施加?”“既然她与南洋香料太监有接触,那我们便从香料入手。找个由头,比如宫中用度节俭,或某批南洋香料成色有疑,暂时收紧各宫领取南洋香料的份额与渠道,尤其对永寿宫,可略微‘疏忽’拖延几日。”林微眸光清冷,“看她如何反应。若她沉得住气,说明所图甚大;若她稍有异动,便可能露出更多马脚。同时,这也可能迫使她或她背后的人,加快与外界联络的步伐。”宇文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引蛇出洞?好计策。便依你所言。”一张更精密、更深入的大网,在帝后默契的布局下,于这看似平静的春夜,悄然张开。风雨欲来的气息,弥漫在宫廷上空,连带着京城的夜色,都似乎变得更加粘稠而不可测。然而,坤宁宫的寝殿内,烛光温暖。宇文玺处理完政务,轻轻拥住林微,将下颌抵在她发间,低喃:“微儿,有时朕真觉得,若无你在身旁,这漫漫长夜,该是何等冰冷难熬。”林微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稳健的心跳,所有的筹谋与警惕都暂且放下,只余下此刻的安宁与相依。“陛下在处,便是臣妾心安之所。”她轻声回应。夜色无边,前路艰险。但他们知道,只要携手并肩,便无惧任何暗流与风暴。(第二十九章暗夜布局·南洋疑云完):()宠妃修炼指南:我的古代职业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