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诏狱夜审·涅盘真容子时三刻,永寿宫、城南客栈、瑞福祥三处行动相继奏捷,主犯无一漏网。消息传至暖房外临时设置的指挥处所时,宇文玺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并未流露出丝毫轻松之色。擒虎容易,驯虎难。这些潜伏数十年的暗桩,哪一个不是满腹机心、死士之属?真正的恶战,此刻才刚刚开始。林微从内室走出,手中捧着一盏温度刚好的参茶,轻轻放在他手边。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侧,与他一同望着那片即将迎来彻查的暖房废墟。“诏狱那边准备好了?”宇文玺低声问。“顾指挥使已亲自坐镇。于太妃、胡姓首脑、阿曼、铁河、钱二掌柜等要犯分别关押,彼此隔绝,无法串供。”林微回道,“太医令也已候命,防其等自尽或毒发。”宇文玺端起参茶饮了一口,温热从喉间蔓延至胸臆,略略驱散了夜间的寒意与心头的阴翳。“走吧。朕要亲自会会这些人。”林微握住他的手:“陛下,臣妾同去。”宇文玺看她一眼,没有拒绝。他知道,有些黑暗,她已与他一同面对,无需回避,也无法回避。诏狱深处,不辨昼夜。幽长的甬道两侧,每隔数尺便燃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仅能照亮方寸之地,更衬得周遭阴影重重、鬼影幢幢。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霉味、铁锈味,以及一种令人压抑的、仿佛凝固了无数呻吟与血泪的死寂。于太妃被押在最深处一间相对“体面”的囚室中。此处虽仍是牢狱,但铺了干爽的草席,设了一张矮几,几上甚至还点了一炉安神香。这是宇文玺特意吩咐的。他并非怜悯这个毒害母后、勾结外敌数十年的女人,而是需要她开口,需要她清醒地开口。囚室门打开时,于太妃正闭目盘坐,脊背挺直,宛如仍在永寿宫佛堂。听到动静,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越过顾千帆,落在后面那抹玄色身影上,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近乎刻毒的浅笑。“皇帝陛下亲自来了。哀家何德何能。”宇文玺在她对面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锐利的老妇。他并未发怒,声音甚至称得上平静,平静得如同冰封的湖面,底下却暗流汹涌。“朕来,是想问一句,”他缓缓开口,“太皇太后赏赐给母后的那串奇楠念珠,毒,是你下的,还是她授意的?”于太妃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抹刻毒的笑意凝固在嘴角。她死死盯着宇文玺,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恐惧、愤怒、或是任何可资利用的破绽。但年轻的帝王只是静静地俯视着她,目光如寒潭,深不见底。良久,于太妃发出一声夜枭般的低哑笑声。“原来你们查到了念珠。好,好得很。”她收敛笑意,脸上只剩一片萧索与厌倦,“是哀家下的。与太皇太后无关。她至死都不知道那串念珠有问题。”“你为何要害朕的母后?”宇文玺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对至亲受难数十年而不自知的痛楚与自责。“为何?”于太妃喃喃重复,忽然激动起来,死死抓住身前草席,枯瘦的手指关节泛白,“太后娘娘入宫便是太子妃,顺风顺水生下皇子,得先帝敬重,得太皇太后倚重!她什么都有!她什么都是对的!哀家呢?”她声音陡然尖厉,却又在最高处戛然而止,化作更深的、带着血腥气的哽咽,“哀家入宫时也是二八年华,也曾被先帝夸过一句‘温婉’……可那之后呢?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哀家在这永寿宫里,活成了一座活死人墓!”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布满血丝:“哀家没有家族倚仗,没有皇子傍身,没有宠爱,甚至连被记恨、被争抢的价值都没有!周氏至少还能恨,哀家连恨都要藏起来!你以为哀家愿意与南洋那些邪门外道为伍?可没有他们,哀家连这点复仇的力量都没有!”宇文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失态,等她的喘息渐渐平复,才继续问:“周氏与你的关系,始于何时?”于太妃闭上眼,仿佛累了,声音也低了下去:“周氏……她入宫比哀家晚,可她的野心比哀家大得多。她不知从何处打探到哀家与南洋有旧,主动找上门来,说合作可以各取所需。她需要哀家从暖房弄到那些‘秘药’,哀家需要她庇护永寿宫不被彻底遗忘……可笑的是,她以为自己是操盘手,其实也不过是‘圣师’棋局里的一枚棋子。”“圣师是谁?”于太妃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近乎敬畏的复杂光芒。“圣师……哀家也没见过真容,只知道是南洋某个隐秘教派的首领,精通药理与巫咒之术,据说能通鬼神、掌生死。太皇太后晚年……信奉此道,曾秘密将圣师一脉的数位弟子接入宫中,名曰‘研习南洋方术’,实则是被他们蛊惑,沉迷于长生驻颜的虚妄。暖房那个工坊,就是那时候建的。哀家入宫晚,未能亲历其盛,但从周氏和太皇太后旧人那里,听过不少传说。”,!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传说圣师一脉在中原布局,不止宫廷,还有官场、商界……北疆的周啸云,不过是他们近年来扶持的一颗新棋子罢了。”林微心中一动,插口问道:“你方才说‘涅盘’计划,那是什么?”于太妃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对这个步步为营、逼她至绝路的年轻皇后,她怀有刻骨的恨意,却又隐隐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与困惑。这个女人的敏锐与沉稳,远超出她的预料。“‘涅盘’……”于太妃惨然一笑,“是圣师一脉的最终自毁程序。一旦核心据点暴露、重要人物被擒,便要立即销毁所有与‘源’相关的证据、配方、器物,包括参与过核心事务的活口,确保圣师一脉的根基不被朝廷顺藤摸瓜彻底铲除。这暖房旧址,那些京城仓库里的‘香料’存货,还有……哀家自己,都在‘涅盘’之列。”她看着宇文玺,竟有了一丝残忍的快意:“可惜啊,你们动手太快,太狠。周氏死了,哀家也活不成了。但圣师还在,南洋的根基还在。你们杀得尽中原的棋子和暗桩,却斩不断这条延续了数十年的根。”宇文玺眼中冷光一闪:“南洋弹丸之地,魑魅魍魉之徒,也配称‘圣’?待朕肃清朝中余孽、稳定北疆,迟早犁庭扫穴,将此等邪教连根拔起。”于太妃没有再说话,只是再次闭上眼,仿佛已将毕生怨毒与秘密都呕了出来,只剩一具空洞的、等待死亡降临的躯壳。从于太妃囚室出来,宇文玺面色铁青,一言不发。林微知道他心中翻江倒海——太皇太后被南洋邪教蛊惑,太后被毒害数十年,父皇在位时也未必全然干净……这宫廷的阴暗根系,竟比预想的更深、更脏。隔壁囚室,提审的是阿曼。这个女人虽被制住穴道、缚于椅上,却无半分阶下囚的瑟缩。她抬着头,异域风情的眼眸平静如水,甚至带着一丝超然物外的冷漠。“你叫阿曼?在南洋圣师门下是何身份?”顾千帆负责主审。阿曼不答,只淡淡地看着他,仿佛看着一个无足轻重的路人。顾千帆连问三遍,她始终沉默。宇文玺示意顾千帆让开,亲自走到阿曼面前。他没有发怒,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放在她旁边的矮几上。那是一小截干枯的、形状奇特的藤蔓,正是从暖房暗格中搜出的“梦魇藤”残叶。阿曼的目光终于有了变化——那是一种看到圣物的、近乎虔诚的震颤。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念出一串林微听不懂的音节,像是某种古老咒语。“你们在中原,用此物害了多少人?”宇文玺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阿曼抬起头,第一次正视这位年轻的帝王。她沉默良久,才开口,声音沙哑如风过枯叶:“梦魇藤无毒,蚀心草无毒,幻心兰亦无毒。是人心有毒,欲望有毒。我们只是提供工具,如何使用,是你们中原人自己的选择。”顾千帆怒喝:“巧言令色!若无你们传授秘法、提供毒物,周氏、于氏等人如何能害太后、乱宫闱!”阿曼平静地看着他:“若你们中原没有争宠夺嫡、尔虞我诈,我们纵有通天之能,又岂能撼动分毫?”这反问如同一盆冰水,浇得满室寂静。顾千帆张了张嘴,竟无从反驳。林微看着阿曼,缓缓开口:“你说得没错,若人心无贪嗔痴慢,邪术亦无所施其技。但你们远涉重洋,潜伏宫中数十年,扶植周啸云,勾结北疆外族,意图乱我朝堂、倾我社稷——这已不是提供工具,这是主动侵略,是战争。”阿曼转向她,眸光微动。这是她今晚第一次正视这位传闻中的皇后。灯火下,那年轻女子面容沉静,眼神清澈如秋水,言辞却锋利如刀。沉默良久,阿曼低声道:“皇后娘娘所言……也有道理。但奴婢只是圣师座下一名执事弟子,奉命行事。更高层级的谋划、与北疆的联系、涅盘计划的全部细节,奴婢不知。”她顿了顿,看向宇文玺:“陛下若想彻底铲除圣师一脉在中原的根基,奴婢可以提供一些线索。作为交换……”她惨然一笑,“请给奴婢一个痛快,莫要折辱。”宇文玺深深看了她一眼:“可。”阿曼闭目,似在整理思绪,片刻后,她睁开眼,语速平缓地供述了她在中原所知的几处隐秘据点,以及圣师一脉与南洋某些势力的联络方式。虽然这些据点大多已在之前行动中被端掉或废弃,但仍有几处尚未暴露的暗桩,可作后续追查之用。审讯持续到寅时末。当宇文玺与林微从诏狱走出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风带着早春特有的清冽,拂过他们疲惫的面容。林微看到,宇文玺眼中有一丝倦色,更多的却是磐石般的坚定。“陛下,先回宫歇息片刻吧。北疆的军报,慈宁宫的请安,还有后续的追查……今日还有许多事要做。”林微轻声道。宇文玺握住她的手,掌心已不再冰凉。他点了点头,与她一同登上回銮的步辇。步辇轻轻摇晃,穿过逐渐苏醒的宫巷。远处传来早朝前内侍们低低的呼喝声,新的一天,帝国的齿轮又将开始沉重的转动。那些深埋于历史的污秽与黑暗,正被一点点挖出、清理。而他们,帝后同心,站在晨曦与阴影的交界处。(第三十五章诏狱夜审·涅盘真容完):()宠妃修炼指南:我的古代职业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