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慈宁春晖·北疆惊变步辇在晨光中缓缓行至坤宁宫,林微扶宇文玺下了辇,并未直接入内,而是牵着他的手,在庭院中驻足片刻。晨露未曦,桃李枝头已绽开七八分,粉白嫣红在微光中如同晕染的云霞。一只早起的黄鹂在枝间跳跃,抖落几滴晶莹的露水,落在青石板上,洇开小小的湿痕。宇文玺望着这寻常的春日景致,紧绷了一夜的眉眼终于有了一丝松弛。他反手握住林微,指尖摩挲着她的指节,低声道:“母后那边……朕不知该如何启齿。”林微心中一酸。这个男人是九五之尊,面对千军万马、朝堂风浪从不露怯,此刻却为如何告诉母亲“你被毒害了数十年”而踌躇痛苦。“陛下,”她轻声道,“此事由臣妾来与母后说。挑个合适的时机,用温和的方式,慢慢引导。母后近来精神已有起色,待她再稳定些,我们先将念珠的‘意外损毁’告知,再逐渐透露些皮毛。至于那药物的全部真相……或可等母后心绪更平复时,再作计议。”宇文玺看着她,眸中感激与愧疚交织:“又要你替朕担这些……母后待你一向不亲厚,你却不计前嫌。”“母后是陛下的母亲,也是臣妾的婆母。”林微莞尔,“臣妾幼年失怙,未曾体会过几分母慈。能为母后尽一份心,是臣妾的福分。况且……”她顿了顿,笑意更深,“臣妾也有私心。阿霁和曦儿还小,臣妾盼着他们能多承欢祖母膝下,得一份祖辈的疼爱。”提及两个孩子,宇文玺眼中终于漾开真正的暖意。他想起昨日阿霁背完书,兴致勃勃地画了一幅“春桃图”,歪歪扭扭说要送给皇祖母;又想起曦儿扑在太后怀中,咿咿呀呀地拽着那串念珠,太后虽病着,眉眼间仍漾着笑意。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沉重暂时按下。“好。慈宁宫那边,你多费心。至于追查南洋余孽、北疆布防,朕来处置。”他轻轻拥了她一下,克制而珍重,“你也一夜未眠,先歇一个时辰。天亮后还有早朝。”林微点头,目送他大步流星地往养心殿去,背影在晨光中如青松挺拔。她转身入殿,沈清漪已带着热水巾帕候着。她简单洗漱,换了身家常衣裳,并未歇息,而是吩咐道:“去太医院请陈太医来,问问太后娘娘今日的脉案。另外,让御膳房备些太后往日爱吃的茯苓糕、山药枣泥羹,清淡些。”沈清漪欲言又止,终是应声去了。她心疼娘娘彻夜未眠还要操劳,却也知劝不动。陈太医很快便至,呈上太后近几日的脉案,言语间带着难得的轻快:“启禀娘娘,太后娘娘自停用那念珠、换用新方以来,脉象渐趋和缓,惊悸之症大减,夜间安睡时辰逐日增长。昨日请脉时,太后还与老臣说了几句话,问起御花园牡丹的花期。此是数月来未有之景象。”林微接过脉案细看,虽不甚懂医理,但见脉象图上的线条确实趋于平缓,连日标注的“弦”“数”等字眼也少了。她心中稍慰,合上脉案:“有劳陈太医。调理之方务必稳妥,不可求快。太后凤体,本宫与陛下皆寄厚望于太医院。”“老臣自当竭力。”陈太医肃然领命。待陈太医退下,林微略作沉吟,又吩咐春禾将阿霁昨日画的那幅“春桃图”取来,细细裱好,又添上自己手书的一行小字:“孙儿阿霁敬绘,愿皇祖母福寿安康”。她打算待会儿带去慈宁宫,以此为引,缓缓打开太后的话匣子。巳时正,林微携着裱好的画,身后跟着提着食盒的春禾,往慈宁宫去。太后正靠在临窗的软榻上,膝上盖着薄毯,望着窗外一枝斜逸进来的海棠。宫人通报后,她转过头来,脸上虽仍带病容,眉眼间那股长久的郁郁之色,似乎淡了些许。“皇帝下朝了?”太后问道。“陛下还在养心殿与几位阁老议事。”林微上前行礼,将画轴呈上,“这是阿霁昨日画的春桃图,闹着要送给皇祖母。儿臣便给裱了送来。”太后接过画轴展开,看着那虽稚拙却认真的笔触,以及林微添上的那行端正小楷,怔了片刻,眼中慢慢漾开一层水光。她用手指轻轻抚过画上那朵歪歪扭扭的粉桃,低声道:“阿霁这字……比上月又有进益了。”“他日日念叨皇祖母,说等皇祖母大好了,要背新学的《诗经》给您听。”林微顺势在榻边绣墩坐下,语气温软,“昨日还问儿臣,牡丹什么时候开,说想采一朵最漂亮的送给皇祖母。”太后沉默良久,手指仍停在那幅画上,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终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抬起眼,看着林微,目光复杂,却少了往日的疏离与戒备。“你……是个好孩子。”太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落在窗台上的海棠花瓣,“从前是哀家……着相了。”林微心中一震。这是太后第一次,以近乎歉意的方式对她说话。她轻轻握住太后枯瘦微凉的手:“母后,从前的事,都过去了。儿臣只愿母后凤体安康,长长久久地陪着陛下,陪着阿霁和曦儿。”,!太后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但林微感觉到,那只手,在她的掌心里,终于有了一丝回握的温度。她没有再提任何往事,只是如常陪着太后用了些茯苓糕和山药羹,说了些阿霁读书、曦儿学语的趣事。太后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句,眉间的疲惫与阴翳,像被春日的阳光一寸寸熨开。林微从慈宁宫出来时,已近午时。阳光正好,暖融融地照在汉白玉台阶上,照得她心中也多了几分暖意。她想,太后的心结,或许不会一朝一夕解开,但至少,冰封的河面,已有了第一道融化的裂隙。然而,这份难得的平和,并未持续太久。午后,一封六百里加急的北疆密报,打破了紫禁城的宁静。宇文玺在养心殿接报,拆开只看了几行,脸色便骤然沉了下去。他召林微前来,将密报递给她,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凛冽寒意:“周啸云……果然与漠北鞑靼部勾结上了。十日前,鞑靼部三千铁骑突袭云中边镇,劫掠三日,杀边民二百余,掳走丁壮妇孺数百,粮草物资无数。我边军追剿不及,待瑞王亲率援兵赶到时,鞑靼人已退回漠北深处。”林微心头发紧。她接过密报,字迹是瑞王宇文烁亲笔,仓促而凝重:“……臣弟抵云中时,边镇已成人间炼狱。鞑靼骑兵来去如风,显然有熟悉我边关布防者指引。据幸存兵民称,匪首喊话中提及‘周先生’乃‘大汗座上宾’,并扬言这只是‘开胃小菜’,若朝廷不满足其索要钱粮、开放互市等条件,将联合漠北诸部,南下‘讨个公道’。”“臣弟已下令增兵云中、大同一线,并亲率三千精骑出关追击百里,然鞑靼人早已遁入茫茫草原。臣弟深知,此患不除,北疆永无宁日。然仅凭北疆现有兵力,守御有余,进攻不足。恳请皇兄增派援兵,并允臣弟联络漠北其他与鞑靼部有隙之部族,分化瓦解,以夷制夷。”“另:关于周啸云与南洋邪教之关联,臣弟在北疆追查中亦有新获,容后续密报详陈……”林微看完,手指微微收紧。周啸云,又是周啸云!这个从周太妃逆案中逃脱的余孽,逃至漠北不过数月,竟已成了鞑靼人的“座上宾”,甚至能调动三千铁骑南下劫掠!“他在向朕示威。”宇文玺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也是在给京城的于氏、阿曼等人传递信号——他在北疆已成气候,要朝廷投鼠忌器,不敢对南洋余党赶尽杀绝。”“不止是示威。”林微冷静分析,“劫掠云中,既可充实鞑靼部的粮草人口,又可牵制朝廷兵力、打乱我们在北疆推行新政的步伐,更可向鞑靼部酋长证明他‘周先生’的价值,巩固其在漠北的地位。这是一石三鸟之计。此人阴险狠辣,远胜其姑母周太妃。”宇文玺颔首,眸中杀意凛然:“所以,更不能留他。”他大步走向御案,铺开空白圣旨,提笔蘸墨,“朕即刻下令,从宣府、大同抽调五千精锐,增援北疆。另,准瑞王所奏,以朝廷名义遣使联络与鞑靼部素有世仇的瓦剌诸部,许以通商、岁赐等利,诱其牵制鞑靼。同时,传檄漠北,悬重赏购周啸云人头——死活不论,赏万金,封侯爵!”他落笔如风,字字杀伐决断。林微站在一旁,看着他果毅的侧颜,心中既敬佩又隐忧。增兵、分化、悬赏……这些都是必要且有效的手段。但周啸云既敢与鞑靼联手,必有所恃。那“南洋圣师”的势力,究竟在漠北渗透到了何种程度?鞑靼部酋长,是被他蛊惑利用,还是已成同谋?她轻声提醒:“陛下,瑞王殿下信中提及‘关于周啸云与南洋邪教之关联,容后续密报详陈’。或许,殿下在北疆追查到了我们尚不知晓的关键线索。待那份密报到来,或可对周啸云的真正底牌,有更清晰的判断。”宇文玺笔下微顿,点了点头:“你说得是。传旨时,加一句:着瑞王将追查南洋邪教关联一事列为要务,所得线索,立即密奏。”圣旨拟毕,用了印,交由兵部以八百里加急发出。宇文玺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连日积压的疲惫终究在眼底浮起。林微走到他身后,轻轻为他按压太阳穴。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腹缓缓揉开那些紧绷的经络。宇文玺闭上眼,后背缓缓靠向椅背,将一部分重量交托给她。“微儿,”他低声道,“朕有时想,若朕不是皇帝,你也不是皇后,我们只在江南找个小镇,你刺绣,我读书,阿霁和曦儿在院子里扑蝶……那该多好。”林微手下未停,声音轻柔如水:“那样的日子,确实很好。可若陛下不是陛下,当年便救不了那些被权臣贪官盘剥的灾民,也推行不了新政让北疆流民有田可耕,更护不住这万里河山不受外敌铁蹄践踏。陛下是天生的帝王,臣妾有幸,能伴陛下走这条艰难的路。”宇文玺睁开眼,侧头看着她,眸光深邃如海。他握住她停在自己肩头的手,指尖轻轻摩挲她腕间那道淡淡的、为救龙袍文物而留下的旧疤。“这条路,朕只愿与你同行。”窗外的春日阳光,透过重重宫阙,投下温暖的光影。而在遥远的北疆,铁蹄与烽烟,阴谋与杀戮,正随着草原的风,向中原逼近。(第三十六章慈宁春晖·北疆惊变完):()宠妃修炼指南:我的古代职业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