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从睡梦中醒来。山洞里很暗,只有洞口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地面上画出一道倾斜的银白色光带。光带落在岳千池身上,将她沉睡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的呼吸很均匀,肩膀上的绷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伤口已经不再渗血。安娜躺在一堆干草和破布上,充当枕头的是一卷旧布。她感觉到脸颊下面湿湿的,伸手摸了摸,是眼泪。那眼泪在黑暗中看不出颜色,只是湿的,凉的。她又哭了。每次睡着都会哭,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梦她记不清,醒来就忘了,只留下满脸的泪痕。珂狄文以前说这是正常现象,是体内的力量在调整,等长大了就好了。可她等了很久,还是这样。她用手背擦掉眼泪,动作很轻,怕吵醒身边的岳千池。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洞口的方向。欧阳荦泠坐在洞口,背对着月光,身影像一尊雕塑。她的唐刀横在膝上,右手轻轻搭在刀柄上,随时可以出鞘。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安娜脚边。安娜静静地看着她。这个女人守了她一整夜。从她们离开帝都开始,她就一直这样,警惕,安静,不眠不休。安娜不知道她累不累,但她从来没有表现出来。有时候安娜半夜醒来,看见她还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像一棵树,像永远不会倒下的东西。安娜想起刚才做的梦。梦里有什么?好像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不是“安娜”,是另一个名字,但她想不起来了。那声音很轻,很飘渺,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她想追过去看,却怎么也跑不动。醒来之后,那些画面就像水一样流走,只剩下一片空白,还有脸上的泪痕。唯一能看清的,是一片血红色像是一双眼睛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很小,很白,手指细长。这双手能做什么?能杀人吗?她不知道。她只记得珂狄文对她说过的话“你是特别的。你体内有强大的力量,只是还没有觉醒。”珂狄文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他叫她“安娜”,给她好吃的,让人给她做漂亮的衣服。那些照顾她的人都很恭敬,从不用那种眼神看她——那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她以前不知道什么叫“怪物”。后来有一次,她偷偷跑出去玩,遇到几个精灵小孩。他们看见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尖叫着跑开,边跑边喊“怪物”“妖怪”。她不懂,回去问珂狄文。珂狄文笑着说,别理他们,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她信了。可现在,她跟着这两个人跑出来,跑了很远的路。她们对她很好,没有逼她做什么,没有用那种眼神看她。她应该觉得安心。但她没有。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追她,不是那些猎人,不是王宫的卫队,是更深的,更黑的,藏在心里的东西。每次她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感觉到那种东西在盯着她,在等着什么。她打了个冷战。“睡不着?”声音很轻,但安娜还是被吓了一跳。她抬起头,看见欧阳荦泠不知什么时候转过头来,正看着她。月光照在欧阳荦泠的脸上,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暗处依然亮着,像两颗星星。“我……”安娜张了张嘴“我睡醒了。”欧阳荦泠点点头,没有多问。她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在安娜身边坐下。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做噩梦了?”安娜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正常的。”欧阳荦泠说,声音压得很低:“逃命的时候,谁都做噩梦。”安娜看着她。月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欧阳荦泠的侧脸上。她的五官很清晰,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倔强。安娜见过这种表情,在那些走投无路却还在坚持的人脸上。“姐姐,你不睡吗?”“我不困。”“你守了一整夜了。”欧阳荦泠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笑。“习惯了,以前在……以前也经常熬夜。”安娜不知道她说的“以前”是什么,但她没有问。她只是往欧阳荦泠身边靠了靠,把头靠在她的手臂上。欧阳荦泠没有推开她。两人就这样坐着,看着洞外的月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夜鸟的啼鸣,除此之外一片寂静。风吹过洞口,带进来草木的气息,凉凉的,有点涩。安娜闭上眼睛这一次,她睡得很安稳,没有再做梦。天亮的时候,岳千池醒了。她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看自己的伤口。肩膀上的绷带完好,没有渗血,活动了一下,也不像昨天那么疼了。安娜的“治疗”虽然奇怪,但确实有用。那股冰凉的感觉好像还留在伤口里,隐隐约约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帮忙愈合。她坐起来,看见欧阳荦泠和安娜都靠在洞壁上睡着了。安娜的头枕在欧阳荦泠肩膀上,睡得很沉,脸上还挂着泪痕。欧阳荦泠的头微微低垂,呼吸均匀,手还搭在刀柄上,但明显已经放松了。,!岳千池没有叫醒她们。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洞口,往外看。外面是一片连绵的山林,初秋的树叶已经开始变色,深深浅浅的黄和红混杂在一起,在晨光中格外好看。远处隐约能看见一条小路,蜿蜒着伸向山脚。更远处是起伏的山峦,一层一层,像水墨画里的淡影。她深吸一口气。空气很凉,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阳光还没照进来,但天色已经亮了,东边的云层泛着鱼肚白。岳千池从背包里取出干粮和水,坐在地上慢慢吃起来。干粮是出发前带的压缩饼干,硬邦邦的,咬一口要嚼很久。水是山泉水,装在军用水壶里,凉得有点冰牙。她一边吃,一边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双月龙城还很远。以她们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走三四天。那些黑影……岳千池想起昨天那一战。那些东西没有实体,却无比难缠。要不是安娜及时帮她止血,她可能真的撑不住了。她看了一眼安娜。小女孩还在睡,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像一只蜷着的小兽。她的头发很黑,皮肤很白,白得几乎没有血色。那双手露在外面,手指细长,指甲泛着淡淡的紫色。岳千池想起她帮自己止血时的样子,那么冷静,那么熟练,好像做过很多次一样。她身上,还有多少秘密?珂狄文说她是实验体,说她体内有特殊的力量。但岳千池见过珂狄文的实验,那些所谓的“实验体”都是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可怜虫,没有一个是这样的。这孩子身上,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她把最后一块干粮塞进嘴里,喝了几口水,然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还是有点疼,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她走回洞里,轻轻推了推欧阳荦泠。“醒醒。”欧阳荦泠立刻睁开眼睛,手已经握住了刀柄。看见是岳千池,才放松下来。“姨妈?”“天亮了,该走了。”欧阳荦泠点点头,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身上的安娜。小女孩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是不是又梦见了什么。她轻轻摇了摇安娜的肩膀。“安娜,醒醒。”安娜睁开眼睛,眼神有些茫然,过了几秒才清醒过来。“该走了。”欧阳荦泠说。安娜点点头,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三人收拾好东西,离开山洞,沿着山路继续向北走。与此同时,双月龙城。黎光从卫队营房出来的时候,天才刚亮。他没有去执勤,而是穿了一身便服,往祭司院的方向走去。昨晚他又没睡好。脑子里一直在转着那些事,老师的死,瑟琳娜的隐瞒,下层密室的那些古籍。他觉得自己离真相很近,又好像很远。每次快要抓住什么的时候,就会有一个新的疑问跳出来,把他推得更远。他需要更多信息。但这一次,他不打算再去下层密室了。那条路太危险,而且已经被发现过一次,再去就是找死。瑟琳娜肯定加强了那里的警戒,说不定正等着抓再次闯入的人。他要去另一个地方。祭司院档案库的二楼。那里存放着过去几十年的人事调动记录、物资进出记录和事件报告。这些东西平时没人看,积满了灰尘,但里面可能藏着有用的线索。老师活着的时候说过,最不起眼的地方,往往藏着最重要的东西。他走进档案库大楼,和一楼的管理员打了个招呼。管理员是个上了年纪的精灵,戴着厚厚的眼镜,正在整理书单。他认识黎光,没多问就让他上去了。二楼很安静,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占满了整个空间,书架上塞满了各种卷宗和档案盒。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纸张和墨水的气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樟脑味,那是防虫用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书架之间,将灰尘照得清清楚楚。黎光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前,开始翻找。他先找人事调动记录。老师的死是在三年前。他去世前后那段时间,祭司院有没有人员变动?有没有人突然离职,或者突然被调走?如果有,那些人现在在哪里?他翻开一本厚厚的记录册,一页一页地看。记录册是用精灵语写的,字迹工整,每一页都盖着祭司院的印章。三年前的记录很完整,从一月到十二月,每个月都有详细的人事变动情况。他仔细看了半天,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正常的退休,正常的轮岗,正常的调职。有几个离职的,理由都是“个人原因”或“健康原因”,看不出什么问题。他合上记录册,又拿起另一本。这次是事件报告。事件报告是记录祭司院内部发生的重要事情,比如火灾、盗窃、意外伤亡等等。这本册子比人事记录薄很多,因为平时也没什么大事。他翻到三年前的那几页。老师的死,记录得很简单,!“前任大祭司埃尔德林因心力衰竭于当晚去世,遗体安放在祭坛下层,次日举行葬礼。”下面还有几行小字,是当时的处理记录“经检查,无外伤,无中毒迹象。符合心力衰竭特征。已通知王室。次日葬礼按大祭司规格举行。”黎光盯着这几行字,心里一阵发堵。这就是老师的全部了?几句话,就这样打发了?他正要合上,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记录上写着,老师去世的那天晚上,有一个“意外访客”进入了祭司院。访客的姓名被涂黑了。不是被划掉,是被涂黑,用黑色的墨水盖住了。那团黑色在泛黄的纸页上格外显眼,像一块伤疤。黎光盯着那团黑色,心里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意外访客?谁会在老师去世的那天晚上来祭司院?他把那页纸凑到眼前,仔细看被涂黑的部分。墨迹很浓,完全盖住了下面的字,但边缘处隐约能看出原来的笔画痕迹。他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会儿,勉强看出几个字母——“……l……”l什么?他想不出来。他把那页记在心里,继续往下翻。翻了很久,他又发现了一条奇怪的东西。那是两个月前的一条记录。记录上说,有人曾试图进入祭司院档案库的三楼,被守卫发现并阻止。试图进入的人,没有记录姓名。但记录上写了一句话:“此人持有卫队通行证,编号为……”编号也被涂黑了。黎光的手指停在那页上。卫队通行证。他自己就有一张。他拿出自己的通行证,看了一眼编号。七位数,一八开头,后面是三四二六。被涂黑的那几位,看不出来是不是一八。但他心里忽然有些不安。他继续翻。翻到后面,他又看到了一条奇怪的记录。五天前,也就是他潜入下层密室的那天晚上,档案库三楼有人闯入。记录上说,闯入者是通过通风管道进入的,事后检查发现管道里有爬行痕迹,并且找到了几根头发。但没有记录闯入者的身份。也没有记录是否抓到人。黎光的后背渗出冷汗。那天他确实爬了通风管道。但他很小心,应该没有留下头发。还是留下了?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记录上说找到了头发,但没有说头发的颜色,也没有说是否比对过。也许只是普通的例行记录,不一定就是他。但万一……他把记录册合上,靠在书架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些涂黑的记录,是谁做的?为什么要涂黑?他们在隐瞒什么?他正想着,忽然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有人来了。他立刻把记录册放回原位,装作在找东西的样子。他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卷宗,翻开假装在看。脚步声上了楼,是一个人。黎光转过头,看见阿尔文副院长站在楼梯口,正看着他。阿尔文穿着祭司院的长袍,灰白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睛是淡灰色的,看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被什么东西盯住了。“黎光?”阿尔文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黎光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自然:“找点资料,关于龙族血脉的记载,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阿尔文看了他几秒,点点头。“找到了吗?”“还没,太多了,翻起来费时间。这些档案都没有分类索引吗?”阿尔文走过来,在书架前站定。“有索引,在楼下管理员那里。你没问他?”黎光愣了一下。他确实没问。“忘了,我下次注意。”阿尔文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卷宗,翻开看了看,又放回去。“你最近好像对龙族血脉很感兴趣。”他说,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是有点,想知道我们体内的血脉到底有什么用。老师说这是双月龙城的特点,但具体怎么用,他从来没教过。”阿尔文点点头,目光在黎光脸上停留了几秒。“那你慢慢找,我先走了。”他转身离开。黎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松了一口气。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阿尔文刚才的表现,太平静了。一个副院长,在档案库里看见一个卫队成员,就这么简单地问两句就走了?而且他来的时间也太巧了,正好是他翻完那些记录的时候。他会不会也在查什么?黎光想起那条被涂黑的“意外访客”记录。阿尔文当时就在祭司院,他会不会知道什么?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然后快步下楼。他想跟上去看看。黎光走出档案库大楼的时候,阿尔文已经走远了。他看见那个灰白色的背影正往祭坛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快不慢,像在散步。,!黎光没有跟太近,只是远远地吊着。阿尔文穿过祭坛广场,走进祭坛侧门。黎光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然后也跟了进去。祭坛内部很安静,只有几个低阶祭司在打扫卫生。他们看见黎光,只是点点头,继续干活。黎光顺着走廊往前走,来到阿尔文办公室附近。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他悄悄靠近,侧耳倾听。里面有人在说话。是阿尔文的声音,还有另一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像是某个助理。“……检查过了吗?”阿尔文问。“检查过了,管道里确实有爬行痕迹,但头发比对过了,不是任何已知人员的。可能是外来者。”“外来者……”阿尔文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思索,“最近城里的外来者多吗?”“不少。边境关闭后,很多商旅滞留在城里。卫队那边说,最近几天入城的人比以前多了三成。”“有没有可疑的?”“暂时没有。都在登记名单上,有正经的通行证。”阿尔文沉默了几秒。“继续盯着。尤其是那些看起来不像普通商人的。还有,加强夜间的巡逻,特别留意祭坛周围。”“是。”黎光听到脚步声朝门口走来,立刻闪进旁边的楼梯间。门开了,一个年轻的祭司助理走出来,快步离开。黎光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人了,才从楼梯间出来。他站在阿尔文办公室门口,看着那扇虚掩的门。阿尔文刚才说的“外来者”,是什么意思?他也在查那个闯入者?那他知不知道那个闯入者是谁?黎光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潜入下层密室那天晚上,瑟琳娜重伤,阿尔文全程陪在医疗室。那阿尔文应该不知道他是闯入者。但如果阿尔文也在调查,迟早会查到通风管道。管道里留下了痕迹,说不定还有他的气息。他得小心了。黎光离开祭司院,回到卫队营房。他关上门,把那几张从档案库记下来的内容写在纸上被涂黑的访客记录……被涂黑的通行证编号……头发……他看着这几行字,脑子里乱糟糟的。老师去世那天晚上的“意外访客”是谁?为什么有人要涂黑记录?那个持有卫队通行证试图进入档案库三楼的人,是谁?那根头发,真的是他的吗?他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但他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忽然,他想起一件事。老师生前留下过一些笔记。那些笔记在老师去世后,被瑟琳娜收走了。但黎光记得,老师有一个习惯,他喜欢把重要的东西藏在不起眼的地方。他想起小时候,老师教他和黎玥玩捉迷藏,总是能找到最隐蔽的角落。有一次,他问老师怎么那么会藏东西,老师笑着说:“因为我经常藏东西啊。”也许,老师也在某个地方藏了什么。黎光决定去找。他先去老师生前住过的房间。老师的房间在祭司院后面的一栋小楼里,和黎玥住的那栋挨着。老师去世后,房间一直锁着,说是要保留原样,等将来用作纪念。黎光有钥匙。他打开门,走进去。房间里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简单的床铺,陈旧的书桌,满墙的书架。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还有老师身上特有的那种草药味,三年了还没有散尽。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老师会把东西藏在哪儿?他先翻书桌。抽屉里是一些文具和杂物,没有特别的。书桌底下,他摸了摸,只有灰尘。他再翻书架。一本一本书抽出来,翻看有没有夹着东西。没有。他蹲下来,看地板。木地板有些地方松动了,他一块一块按,看有没有暗格。也没有。他站起来,有些失望。也许老师真的没有留下什么。他正要离开,忽然看见墙上挂着一幅画。那幅画很普通,是老师年轻时的画像,穿着祭司袍,站在祭坛前面。画框是木制的,已经有些发黑。黎光走过去,想把画摘下来看看。他的手刚碰到画框,就感觉到不对劲画框比看起来重很多。他用力把画摘下来,翻过来看。画框背面有一个夹层,里面塞着几页纸。他把纸抽出来,展开。是老师的笔迹。第一页上写着:“黎光,如果你看到这些,说明我可能已经不在了。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黎光的手微微颤抖。他继续往下看。“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研究一件事。关于龙族血脉,关于万灵秘玉,关于噬灵,还有关于……瑟琳娜。”“瑟琳娜是个好孩子,我对她视如己出。但我发现,她有些事瞒着我。她在研究一种‘钥匙’,可以打开封印深处的某样东西。我问过她,她不肯说。”,!“后来我开始暗中调查。我发现,她经常在深夜去祭坛下层,一待就是几个小时。她出来的时候,脸色总是很差,像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我试着跟踪她一次。她发现了我,但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像愧疚,又像警告。”“我不敢再跟了。但我开始留意她的一举一动。”“三个月前,我在整理古籍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秘密。关于血族,关于源流教派,关于那个叫‘噬灵’的东西。”“血族有一种古老的秘法,可以用血脉制造‘钥匙’,打开通往本源的门。那种秘法需要纯净的血脉,而且需要献祭,献祭一个拥有特殊血脉的人。”“我怀疑,瑟琳娜就是在做这件事。”“但我不确定。因为没有证据。”“直到那天晚上。”“那天晚上,我去祭坛下层找她。我想和她谈谈,告诉她这件事的危险性。但我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说话声。”“是瑟琳娜的声音,还有另一个人的声音。那人的声音很陌生,很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们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但有一句我听清了——”“‘钥匙’快完成了。只要再等一段时间,我们就可以打开那扇门。”“我吓坏了。我不知道那扇门是什么,但我知道,这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我想离开,但脚步声惊动了他们。瑟琳娜追出来,看见了我。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我,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我说不上来颜色的光。”“我也没有说。我转身走了。”“第二天,我就病了。很奇怪的病,浑身无力,心口疼。我以为是年纪大了,没在意。但病情越来越重。”“我知道,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黎光,我写下这些,是想告诉你——小心瑟琳娜。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还有,如果你有机会,去城外的那个山洞看看。我在那里留了一些东西。也许对你有用。”“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黎玥。”“保护好她。”“老师留。”黎光握着那几页纸,手在剧烈颤抖。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黎玥。他想起妹妹的脸,想起她从小跟在自己身后的样子,想起她总是护着他的那些事。她怎么可能害他?但老师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把纸页小心折好,塞进怀里。然后他离开老师的房间,快步往城外走去。黎光出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他沿着记忆中老师提过的方向,往东走了一个多小时,来到一片荒凉的山坡。山坡上长满了枯草和灌木,偶尔有几棵歪斜的树。阳光从西边斜射下来,把山坡照成一片金色。他站在山坡上,四处张望。老师说的山洞在哪里?他往前走了几十步,忽然看见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他走过去,绕过岩石,看见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不大,被藤蔓和杂草遮住了大半。他拨开藤蔓,钻了进去。山洞里很暗,他点亮火折子,慢慢往里走。走了几十步,前面出现一个石室。石室不大,靠墙放着一张石桌,桌上摆着几个瓶瓶罐罐,还有一些发黄的纸页。角落里有一个木箱,箱子上落满了灰尘。他走到石桌前,拿起那些纸页。是老师的笔记。他一页一页地看。笔记里记录了一些关于龙族血脉的研究,关于银对血族的杀伤原理,关于血族的力量研究。老师在做某种实验,试图找到血脉和银之间的关系。其中一页上写着“今天用黎光的血做了测试。他的血脉比我想象的更纯净。银粉在水里形成的图案,和我之前测过的都不一样。那是一个古老的符号,我在一本古籍上见过,那是‘钥匙’的标记。”黎光的手指顿住了。老师用他的血做过实验?什么时候?他怎么不知道?他继续往下看。“黎光这孩子,体内流着的是双月龙城最古老的血脉。他的祖先,是当年封印银龙的骑士之一。这种血脉,对银龙的力量有天然的亲和力,但也更容易被某些东西吸引。”“我担心他会被卷进来。”“所以我一直没有告诉他这些。我希望他能过普通人的生活,娶妻生子,平平安安。”“但也许,已经来不及了。”“前几天,我发现有人在跟踪他。不是卫队的人,也不是祭司院的人。是陌生人,穿着深色的衣服,总是远远地跟着。我试图抓住一个,但他们跑得太快。”“我不知道那些人是谁派来的。但我知道,黎光已经被盯上了。”“我必须做点什么。”后面几页,记录的是一些实验数据和草图。老师似乎在研究一种“防护”的方法,想保护黎光不被那些东西接近。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最后一页,老师写了一段话——“我发现了一些事。瑟琳娜在研究的东西,和我之前想的不一样。她不是在加固封印,她是在寻找某种‘钥匙’。我不知道那钥匙是什么,但我知道,那很危险。”“还有一件事。我怀疑,珂狄文的实验,背后有更大的势力。有人在暗中推动这一切。源流教派?还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有些事,必须记录下来。”“黎光,如果你看到这些,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瑟琳娜,包括黎玥,包括你自己。”“真相,只能靠你自己去找。”黎光合上笔记,闭上眼睛。老师的警告,一次比一次重。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黎玥。甚至包括自己……他想起老师说的“钥匙”。瑟琳娜在找钥匙。珂狄文的实验背后有更大的势力。那些跟踪他的人是谁?他睁开眼,继续在石室里寻找。角落里那个木箱,他走过去打开。箱子里有几样东西。一瓶银粉,几株干枯的龙血草,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还有一块碎布。他把碎布拿起来,仔细看。那是深灰色的布料,像是某种制服上的。布料很细密,手感柔软,不是普通的货色。布料上沾着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涸发黑了。是血。他把碎布翻过来,看见一个标志。那是祭司院的标志。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老师留下的碎布,上面沾着血,还有祭司院的标志。这是谁的?“我试图抓住一个,但他们跑得太快。”……难道老师抓到过一个?他把碎布小心收好,又在箱子里翻了翻。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城西老磨坊,有人会告诉你真相。”黎光盯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是老师留下的,还是别人留下的?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相信……他把纸条也收好。然后他离开山洞,往城里走去。回城的路上,黎光一直在想那些东西。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排队进城的人很多,都是赶在关城门前回来的商旅和农民。黎光站在队伍里,低着头想着心事。忽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他抬起头,顺着感觉看过去。在队伍的另一侧,有一个人正在看他。那人穿着深灰色的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但那双眼睛在兜帽的阴影下,泛着淡淡的紫色,像两颗宝石。那人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转开了视线,像是不经意的一瞥。但黎光记住了。紫色眼睛。他见过紫色眼睛的人吗?好像没有。但那双眼睛,让他想起什么。他盯着那个人,想看清更多的细节。那人很瘦,个子不高,站在人群里一点也不起眼。但站姿有些奇怪,像是随时准备应对什么。黎光想走过去,但队伍在动,他被人流推着往前走。等他过了城门,再回头找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见了。他站在原地,四处张望。街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收摊的小贩和回家的行人。那个穿深灰色斗篷的人,像一滴水融进了海里,无影无踪。黎光皱起眉头那双紫色眼睛,为什么让他觉得熟悉?他想了很久,想不起来。但他有一种直觉——那个人,和他正在调查的事,有关系。接下来的两天,黎光一直在暗中留意。他注意观察每一个进城的人,看有没有穿深灰色斗篷的,看有没有紫色眼睛的。但那个人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但那双眼睛,他不会记错。第三天傍晚,黎光离开营房,往城西走去。城西是老城区,有很多废弃的厂房和仓库。老磨坊就在那里,是一座早就停工的水磨坊,靠着一条干涸的小河。他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双月升起来了,银月和血月并肩挂在天上,把老磨坊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磨坊很破旧,墙上的砖都露出来了,屋顶也塌了一半。他走到磨坊门口,推开门。里面很暗,只有月光从破洞里透进来,在地上照出一块块光斑。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腐烂的木头味。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有人。他走进去,四处看了看。磨坊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堆堆的烂木头和杂草。他走到磨坊深处,靠着一根柱子,继续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月亮慢慢升高。还是没有人来。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被耍了。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很轻,很谨慎,像怕惊动什么。他立刻握紧腰间的短刀,躲到柱子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门口。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月光从背后照进来,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人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黎光?”声音很轻,很陌生,是个男人的声音。黎光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是我。你是谁?”那人走进来,走到月光下。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便服,脸上有几道疤,眼神很锐利。他看着黎光,上下打量了几秒。“你老师让我来的。”黎光的心跳加速。“老师?他已经死了。”“我知道,但他死之前,托付我一件事。”“什么事?”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黎光。黎光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封信。他展开信,就着月光看。信很短,只有几行字——“黎光,这个人是我的朋友,可以信任。他会告诉你一些事。”“记住,瑟琳娜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她在找‘钥匙’,想打开那扇门。那扇门后面,是万灵秘玉的真正力量。但她不知道,那力量也是噬灵的陷阱。”“还有一件事。珂狄文的实验,背后是源流教派。他们想要复活噬灵。”“你要小心那个容器。她看起来只是个孩子,但她体内藏着的东西,比任何敌人都可怕。”“保护好自己。保护好黎玥。”“老师留。”黎光握着信,手在发抖。容器?是个孩子?他想起那天在城门口看见的那个穿深灰色斗篷的人……不,不是那个人,那个人不可能是孩子但老师的话,让他心里涌起一阵寒意。“她看起来只是个孩子。”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中年男人。“你还知道什么?”那人摇摇头。“我只负责送信。其他的,你自己查。”他转身要走。“等等。”黎光叫住他,“你是谁?你怎么认识老师的?”那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老师信任我。”他转身走进夜色,很快消失了。黎光站在磨坊里,握着那封信,脑子里一片混乱。老师的话,和瑟琳娜说的不一样。瑟琳娜说她在加固封印。老师说她在找钥匙。谁说的是真的?他想起那些涂黑的记录,想起阿尔文的异常,想起那个紫色眼睛的人。还有老师说的那个孩子。那个容器。他必须找到她。当晚黎光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些事。老师的话,瑟琳娜的话,那个送信的人,还有那个紫色眼睛的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在城门口看见的那个人,虽然穿着斗篷,但身形很瘦,个子不高。如果是孩子,也不是不可能。他猛地坐起来。如果那个人就是容器……那她进城干什么?来躲藏?还是来找什么东西?他想起老师说的“钥匙”。万灵秘玉的钥匙。难道她也是冲着万灵秘玉来的?他下床,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了鱼肚白。双月还在天上,但已经有些发白了。那个送信的人来了,告诉了他一些事。但那是全部的真相吗?也许只是谜团的冰山一角但他知道,他必须继续查。查瑟琳娜,查那个孩子,查源流教派,查所有的一切。他深吸一口气。从今天开始,他不会再相信任何人……接下来的几天,黎光开始暗中调查那个“孩子”。他调看了最近进城的所有记录,寻找可疑的人。但记录太多了,从边境关闭到现在,每天都有上百人进城,根本查不过来。他只好改变策略。他注意观察城里的动静,看有没有哪里发生异常。瑟琳娜说过,那个孩子体内有死亡权柄,如果她使用力量,一定会留下痕迹。他等了两天,什么都没发现。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忽然听说了一件事。城西的废弃仓库区,有人见过一个穿深灰色斗篷的人,总是在深夜出没。黎光立刻赶过去。仓库区很大,到处是破旧的厂房和堆积的杂物。他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正要离开的时候,忽然看见一座坍塌的石碑。石碑很旧,上面爬满了青苔。但他注意到,石碑底部的苔藓有被刮过的痕迹。他走过去,蹲下来看。苔藓确实是新刮的,底下露出一些刻痕。是古精灵语,他只能认出几个词——“银龙”“坠落”“祭坛”“万灵秘玉”。,!他的心猛地一跳。有人在找万灵秘玉的线索。谁?那个孩子吗?他站起来,四处张望。仓库区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废铁的声音。他忽然感觉到一股目光。他猛地回头。远处的一个仓库后面,一道身影一闪而过。他立刻追上去。追过几个仓库,来到一条小巷。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他四处找,没有找到。那个人消失了。但他注意到一件事。巷子尽头的墙上,有一道很浅的痕迹,像是有人翻过去留下的。他走过去,翻过墙。墙后是一条更窄的巷子,通向另一片区域。他顺着巷子往前走,走了几十步,来到一片居民区。这里都是低矮的民房,有些已经废弃了。他在巷子里转了几圈,什么都没有发现。但他有一种感觉——那个人就藏在附近。他决定守在这里。黎光在附近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盯着那片居民区。一等就是两天。两天里,他几乎没有合眼。饿了就啃干粮,渴了就喝自带的水。他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记下他们的特征。第三天傍晚,他终于等到了。一个人从一栋废弃的房子里走出来。穿着深灰色的斗篷,兜帽拉得很低。就是那天在仓库区看见的人。黎光的心跳加速。他等那人走出一段距离,才悄悄跟上去。那人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但黎光注意到,那人的步伐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身手。他跟着那人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条小街。街上有一家面馆,还亮着灯。那人走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黎光躲在街对面的阴影里,看着那人。面馆里灯光很亮,透过窗户能看清里面的一切。那人摘下兜帽。是一张女子的脸黎光愣住了。不是孩子。是成年人。但那紫色眼睛,和那天在城门口看见的一模一样。他盯着那张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想了很久,忽然想起来。爱丽丝公主,好像就是这样的一双眼睛但她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他正想着,忽然看见另一个人走进面馆。是一个年纪稍小的女孩,很年轻,栗色长发扎成马尾,穿着便服,但腰里别着一把短剑。那个人走到靠窗的桌前,在紫色眼睛的女人对面坐下。两人开始说话。黎光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他注意到,那个年轻的女人身上,也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他握紧拳头。这两个人,都不是普通人……:()灵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