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光举起长枪,枪尖直指白菡琪。他已经不在乎对面站着谁了。黎玥的眼泪,白菡琪的平静,那些陌生女人的警惕,在他眼里都成了同一出戏的道具。都是假的,都是来骗他的。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嘶吼,像困兽,像疯狗一样:不要信,她们都在演戏,杀,杀了她们!他嘶吼着冲上去,当他脚步踏出时,一声断喝在房间里炸开。“南明离火,焰耀诸方!”欧阳荦泠的声音。黎光的脚像钉在了地上。身体不听使唤了,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沉重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东西压住。那威压像整片天空塌下来,碾在他肩上。房间里的温度骤然升高。骨头缝里渗出来剧烈的烧灼感,恐惧像是血液在血管里咕嘟咕嘟沸腾一般。黎光握着长枪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枪杆烫得几乎握不住,掌心的皮肤发出滋滋的焦响。他抬起头。欧阳荦泠站在几步之外,她身上的衣物在火焰中片片剥落,像蜕去的蝉衣。纯白色的衣裙从火焰中浮现那白不刺眼,却让人不敢直视,像雪,像云,像清晨第一缕穿透雾气的光。衣裙上勾勒流动的火焰纹路,在她身上流转、呼吸、跳跃。火焰在她身后翻涌,逐渐凝聚成一对巨大的火红色羽翼,每一根羽毛都由纯粹的火焰构成,轻轻扇动时洒下无数细碎的火星。凤凰羽翼。欧阳荦泠微微垂首,闭着眼睛,像沉睡,又像祈祷。她的脸在火焰映照下格外平静,黎光突然有些恍惚,似乎眼前的这个女人如同天地一般视万物为刍狗她睁开眼睛。那双眼睛不再是平时的黑色,而是燃烧的金红色。瞳孔深处有火焰跳动,像两座微缩的火山。她的目光落在黎光身上,那一瞬间,黎光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看穿了,从皮肤到血肉,从骨骼到灵魂,没有任何东西能在那双眼睛前藏匿。“烈焰……”她轻轻吐出这两个字。空间开始碎裂。以欧阳荦泠为中心,空气像玻璃般裂开无数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迅速蔓延,爬过墙壁,爬过地板,爬过天花板,爬过黎光脚下的每一寸地方。裂纹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冰面在春天解冻。咔啦——!一块碎片从黎光眼前剥落,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无数块……整个世界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哗啦啦崩塌。黎光脚下的地面消失了。他往下坠,只坠了一瞬就落在实地上,紧接着他就嚎叫出声,这里的地面全变成了滚烫的岩石,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岩浆在他脚下缓缓蠕动,散发出惊人的热量。他的靴底刚一接触地面就冒出一股青烟。皮革瞬间碳化,脚底传来剧烈的灼痛。他想抬脚,可抬起来又能落向哪里?四面八方都是熔岩。他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栋小楼里了。这里哪里是刚才的小屋,分明是如同炼狱一般的世界,头顶只有无边无际的赤红。天空是燃烧的云层,暗红色,边缘镶着金边,缓缓翻滚像一锅煮沸的血。地面是流淌的熔岩,暗红色的液体在岩石间蜿蜒,偶尔鼓起几个气泡,破裂时喷出灼热的气体。远处黑色的山峦起伏,山顶喷吐着火焰和浓烟。空气中充斥着硫磺味,每一次呼吸喉咙都像被砂纸磨过,肺像要烧起来。汗水刚渗出皮肤就被蒸发,留下一层细密的盐霜。一座巨大的熔炉。一个真正的地狱。欧阳荦泠站在不远处的熔岩之上。那些滚烫的岩浆在她脚下自动分开,像敬畏她的存在。白色的衣裙在热浪中轻轻飘动,火红的羽翼在她身后展开,遮天蔽日。她站在火焰的中心,像一尊降临人间的神。黎光想说话,一张嘴就灌进一口灼热的空气。喉咙像被火炭烫过,肺像要烧穿。他只能拼命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剧烈的疼痛。手里的长枪在熔化。那柄普通的铁制长枪,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软、变形。枪尖最先开始,那锋利的尖刃先是变红,然后变软,最后软化成一滴下坠的铁水,落在熔岩上发出嗤的一声,瞬间蒸腾成青烟。然后是枪身,坚硬的铁杆像蜡烛般从上往下融化,一滴滴铁水滴落在他脚边,汇成一滩暗红色的液体,很快凝固成不规则的金属疙瘩。最后是枪杆,在高温中自燃,火焰从一端窜到另一端,几秒钟就烧成了灰烬。黎光手里空了。他站在那里,没有武器,没有防护,只有一身已经被汗水浸透又被烤干的衣服。衣服上开始冒烟,纤维在高温下变得脆弱,一碰就碎。他想动。脚刚抬起,靴底就被熔岩烫穿。滚烫的岩浆涌进靴子里,他惨叫一声立刻放下脚,可落下去又踩进另一片熔岩里。他只能站在原地,承受着双脚传来的剧痛,承受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热浪。欧阳荦泠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你体内的东西,该出来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黎光耳中,穿透热浪,穿透火焰,穿透他痛苦的喘息,直接落在他脑子里。黎光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他妈烫死了!!!!!不,不对。那不是他的念头,自己怎么会说出如此粗鄙之语是那个声音。那个一直在他脑子里说话的声音,那个让他怀疑一切的声音,那个告诉他所有人都在骗他的声音此刻正在他意识深处尖叫。那尖叫声尖锐刺耳,像金属划过玻璃,像千百只蝙蝠同时嘶鸣。好烫好烫好烫,这个疯女人想把我们都烧死,快跑快跑你他妈这个废物快跑啊!!!黎光想跑,可他往哪里跑?你不能反抗吗?你他妈的是龙族血脉,你就这么没用吗?黎光试着调动体内的力量。龙族血脉还在,他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力量在血液里流淌。但那力量刚涌出来就被外界的灼热压制——火焰对金元素的克制太强,强到他根本无力反抗。废物废物你这个废物!!黎光忽然想笑。原来这东西也会怕。原来它也会疼,也会恐惧,也会在死亡面前尖叫。它不是神,不是无所不能的主宰,它只是一个躲在别人脑子里苟且偷生的虫子。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火焰变成了无数重影,欧阳荦泠的身影在火光中晃动,像水中的倒影,像梦里的幻象。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在熔岩上扭曲,被热浪吹得七歪八斜。然后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往下坠。从那个被火焰灼烧的躯壳里剥离出来,往更深的地方坠去。穿过一层又一层黑暗,穿过一片又一片虚无,最后落在了某个地方。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剧场里。没有火焰,没有熔岩,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穹顶高不可见,四周的墙壁隐没在阴影中。唯一的光来自舞台中央一束惨白的灯光,照亮了舞台上的景象。舞台上空悬挂着无数傀儡。真人大小,用透明的丝线吊着,密密麻麻从穹顶垂下来。它们随着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轻轻晃动,像风干的尸体,又像是沉睡的灵魂。傀儡们穿着各色服饰,有卫队的制服,平民的粗布衣,祭司的长袍,甚至还有华丽的贵族礼服。黎光认出了很多张脸。那个穿卫队制服的,是他一起巡逻过的兄弟。那个穿粗布衣的,是城西卖菜的阿婆。那个穿祭司长袍的,是阿尔文副院长。那个穿贵族服饰的,是城里有名的富商。无数张熟悉的脸,无数个他认识的人,都变成了悬挂在舞台上的傀儡。其中一个傀儡,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那个傀儡就吊在舞台正上方,丝线比其他傀儡更粗更亮。它低着头,闭着眼睛,但嘴角微微上扬黎光想走近看看,但他的身体动不了。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傀儡。然后那个傀儡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空洞洞的,却在直勾勾地看着他,像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傀儡的嘴唇动了动。“你来了。”那是他的声音。黎光想回答,喉咙像被掐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傀儡笑了。那笑容很诡异,明明在笑,却让人毛骨悚然。“我等你好久了。你知道等自己是什么感觉吗?”黎光拼命想后退,想逃离这里,但他的脚像长在地上一样,动不了分毫。傀儡开始挣扎。那些丝线在它挣扎时绷紧,发出细微的声响。它越挣扎,丝线勒得越紧,在它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放我下来。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放我下来,我们就能合二为一。”黎光拼命摇头。“你不愿意?”傀儡歪着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道诡异的光。“可是我已经在你体内了呀。你以为那些念头是谁给你的?你以为那些怀疑是谁种下的?都是我呀。”黎光的瞳孔猛地收缩。“从你老师死的那天起,我就在了。你以为是你自己想调查?是我让你去的。你以为是你自己想怀疑?是我让你怀疑的。你以为是你自己想毁掉万灵秘玉?也是我让你做的。”不,不可能。“怎么不可能?”傀儡的笑容更大了。“你想想,那些念头真的是你自己的吗?你真的想杀那个公主吗?你真的想杀你妹妹吗?”黎光愣住了。他想起刚才在房间里,枪尖对准黎玥的样子。那是他这辈子最不想做的事,可他还是做了。“你看,我没说错吧。”傀儡的声音变得温柔,像在哄一个孩子。“放我下来,我们合为一体,你就不会再痛苦了。你所有的怀疑,所有的恐惧,都会消失。你会变得完整。”黎光闭上眼睛。完整?什么完整?变成一个被人操控的傀儡?,!他想起黎玥的脸,想起她挡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他想起老师的脸,想起老师临终前握着他的手。他想起瑟琳娜的脸,想起她在密室里拼命救他的样子。那些都是假的吗?不可能。他睁开眼,看着那个傀儡。“你不是我。永远都不是。”傀儡的笑容僵住了。“你说什么?”“我说你不是我。你只是一个寄生虫,一个躲在别人脑子里苟且偷生的虫子。你以为你能取代我?做梦。”傀儡的脸开始扭曲。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变得狰狞,变得愤怒,变得疯狂。“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丝线突然收紧,把傀儡猛地拉上去,消失在舞台上方那片黑暗中。黎光喘着粗气,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从舞台中央传来。那里有一团黑色的雾气。所有丝线都汇集到雾气里。雾气缓缓蠕动,像有生命的东西。声音从雾气深处传来,很轻,很柔,带着一丝笑意。“欢迎来到,支配剧场~”那声音像一只手,轻轻拂过黎光的意识。然后一切都碎了。剧场碎了,傀儡碎了,黑暗碎了。黎光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拉回现实。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熔岩上。欧阳荦泠还在不远处看着他,火焰还在燃烧,热浪还在翻涌。他想开口说什么,喉咙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他张了张嘴,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两个字。“谢谢。”然后他眼前一黑,直直向前倒去。黎光倒下之后,欧阳荦泠撤去了领域。空间再次碎裂,无数碎片从黑暗中飞回,拼合成墙壁,拼合成地板,拼合成天花板。熔岩消失了,火焰消失了,灼热的空气被正常的呼吸取代。黎光倒在地板上,浑身是汗,衣服上还在冒烟。他的靴子已经完全烧穿,脚底一片焦黑。起伏的胸膛证明了他的无碍,只是他陷入了昏迷黎玥冲过去跪在他身边,颤抖着手探他的鼻息。感觉到那微弱的呼吸,她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她想哭,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忍住了。欧阳荦泠站在原地,身上的白色衣裙渐渐消散,火红的羽翼也收拢、熄灭。火焰褪去后,她身上已经换好了另一套衣服。岳千池从角落里走过来,看着地上的黎光。“怎么样?”“体内那个东西被逼出来了。但还没完全清除,残留的丝线还在。需要时间。”岳千池点点头,没再说话。白菡琪靠在墙上,脸色依然苍白。她看着昏迷的黎光,又看看欧阳荦泠,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嘴。司夜昭白从窗边走过来,蹲在黎光身边仔细检查他的情况。“他伤得很重。意识层面受到了很严重的冲击。需要休息。”黎玥抬起头,看着房间里的人。“谢谢你们。”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房间里很安静。黎玥一直守在黎光身边,用湿布给他擦脸,给他喂水,握着他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凉,但握得很紧。欧阳荦泠站在窗边,一直看着外面。她的眼神有些飘忽,像在想什么事,又像在回忆什么。白菡琪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休息。她的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脸色还是很差。司夜昭白坐在她旁边,偶尔看她一眼,欲言又止。岳千池一直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她的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可以暴起。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直到——黎光动了动手指。黎玥立刻低头看他。“哥?”黎光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他的眼神很迷茫,很空洞,像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慢慢转动眼珠看向黎玥。“黎玥……”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哥,我在。”黎玥握紧他的手。“你醒了。太好了。”黎光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真的是你。”“是我。”黎光的眼眶有点红。他慢慢把手放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做了个很长的梦。”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梦里有个剧场。很大,很黑。舞台上挂着很多傀儡,都是认识的人。卫队的兄弟,城里的居民,阿尔文副院长……还有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被丝线吊着。它说它就是我。”黎玥静静听着,手轻轻握着他的手。“它说那些念头都是它给的。怀疑,愤怒,疯狂——都是它给的。它说从老师死的那天起,它就在了。它说老师死的那天晚上,它就钻进了我脑子里。”黎玥的手抖了一下。“那现在呢?”“现在……”黎光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还在。但很弱了。那个火焰烧掉了它大部分的力量。它缩在角落里,不敢出来了。”他顿了顿。“它还在。”黎玥沉默了。黎光看着天花板,眼神有些空洞。“那个剧场里还有一个声音。从一团黑雾里传出来的。它说欢迎来到支配剧场。”支配剧场。黎玥重复着这个名字。“哥,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黎光摇摇头。“不知道。但那种感觉很阴冷,很黑暗。像在地底下,又像是在另一个世界。”他转过头,看着黎玥。“那里还有很多很多人。我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被丝线吊着。他们都在那里。”黎玥的手握得更紧了。半小时后,黎光的状态好了很多。虽然还是很虚弱,但已经能坐起来了。黎玥给他找了双新靴子,又弄了点吃的。他吃了之后,脸色好了些。岳千池走到黎光身边,把那堆被熔化后凝固的铁块和那截断枪放在一起。“你的枪需要修。”黎光看着那堆不成形的金属,没有说话。岳千池盘腿坐下,把那堆铁块和断枪放在面前。她的手按在两截枪上,金元素的力量从她体内涌出,包裹住那些已经看不出形状的铁。金属被岳千池唤醒,像被赋予了新的生命。岳千池的手指轻轻拨动,那堆铁块慢慢伸展、拉长,重新形成枪的形状但只是形状,还不够。岳千池闭上眼睛,感知那截断枪里残留的气息。有黎光的气息,有龙族血脉的气息。还有一些极细的丝线,这些丝线曾经缠绕在枪上,缠绕在黎光的气息上。现在那丝线断了,但残留的痕迹还在。她没有声张,只是继续修复。金元素的力量在两截枪之间流动,像一座桥,把新旧连接在一起。断口处开始融合,旧枪的灵性慢慢流向新枪。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岳千池睁开眼睛。她手里握着一柄完整的长枪暗金色的枪身,朴素的螺旋纹路,枪杆上刻着“守心”两个字。和原来一模一样。她站起来,走到黎光身边,把枪放在他手边。“试试。”黎光伸出手,握住枪杆。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熟悉的感觉,熟悉的温度,熟悉的重量。枪在他手里微微颤动,像在回应他。金元素从枪身涌进他体内,与地脉的链接重建了。他抬起头,看着岳千池。“谢谢。”白菡琪一直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切。她走过来,在黎光面前蹲下。“黎光,你脑子里那根丝线虽然被烧掉了大部分,但还有残留。我想顺着残留的痕迹逆向追踪,找到那个剧场的源头。”黎光愣了一下。“能行吗?”“可以试试。”白菡琪转头看向欧阳荦泠和司夜昭白。“我需要你们帮我护法。追踪的时候我的意识会很脆弱,如果被反噬,需要你们拉我回来。”欧阳荦泠点点头。“好。”司夜昭白也走过来。“我帮你看着。”白菡琪在黎光对面坐下,闭上眼睛。光元素从她掌心涌出,很轻,很柔,像一层薄雾渗进黎光的意识。她在找那根丝线的痕迹,找那些被火焰烧过之后残留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很淡,但确实存在。在黎光意识的深处,有几缕几乎透明的丝线碎片,像断掉的蛛丝,轻轻飘荡。白菡琪的意识顺着那些碎片往外探。丝线的痕迹穿过黎光的意识,穿过他的身体,穿过墙壁,向着远处延伸。她感觉到那些痕迹延伸向城东的方向,延伸向那片废弃的旧厂房区……但就在她想要继续往前探的时候,异变发生了。那些丝线碎片突然剧烈颤动起来。白菡琪心中一凛,想要切断联系,但已经来不及了。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丝线的另一端传来,猛地将她的意识拽了进去。她感觉自己被拖进了一个黑暗的漩涡,刹那间天旋地转,头晕目眩,耳边充斥着诡异的嗡鸣声。她拼命挣扎,但那吸力太强太猛,她根本无法挣脱。不知过了多久,她落在了实地上。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剧场里。黑。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穹顶高不可见,四周的墙壁隐没在阴影中,舞台中央那一束惨白的灯光让她勉强能看清剧场内的东西舞台上空悬挂着无数傀儡。真人大小,用透明的丝线吊着,密密麻麻从穹顶垂下来。它们随着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轻轻晃动,像风干的尸体,像沉睡的灵魂。白菡琪的目光扫过那些傀儡的,那些脸有些她见过,有些没见过,但每一张都栩栩如生,逼真到令人毛骨悚然然后她看见了欧阳荦泠和司夜昭白。虚惊一场,她们是真人,不是傀儡。她们也站在剧场里,就在她身后不远。两人的脸上都带着震惊和警惕,显然也是被强行拉了进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是怎么回事?”司夜昭白的声音在空旷的剧场里回荡。欧阳荦泠盯着那些傀儡,脸色凝重。舞台中央,有一团黑色的雾气。所有丝线都汇集到雾气里。雾气缓缓蠕动,像有生命的东西。雾气深处,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形的轮廓。那个轮廓动了动。“欢迎来到,支配剧场~~”声音从雾气里传来,很轻,很柔,带着一丝笑意。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钻进她们的耳朵,钻进她们的脑子。“三位客人,不请自来,真是稀客。”白菡琪握紧黑暗之渊,即使在意识空间里,这柄枪也随着她一同出现。她盯着那团雾气,冷冷开口。“你是谁?”雾气里的人形轮廓晃了晃。“我是剧场的支配者,是这些木偶的操纵者,是你们想找的人。”欧阳荦泠往前站了一步。“出来。”雾气翻涌。那个人形轮廓慢慢从雾气里走出来。是一个女人。她穿着白色的长袍,脸上戴着一张愚者的面具,没有五官,只有眼睛的位置有两个孔,露出后面幽深的眼睛。她的身形修长,步态从容,像一个优雅的舞者。白菡琪盯着那张面具,总觉得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你们想找我的剧场,我就让你们进来看看。”女人的声音带着笑意。“怎么样,壮观吗?这些都是我的收藏品。这座城里的人,很快都会成为这里的住客。”司夜昭白握紧短剑。“你做梦。”“做梦?”女人笑了。“你们以为自己在做梦?不,这里比现实更真实。在这里,我可以做任何事。”她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动。那些悬挂着的傀儡突然睁开眼睛。无数双眼睛同时睁开,齐刷刷看向她们。那些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白菡琪握紧黑暗之渊。“姐姐,能烧掉这里吗?”欧阳荦泠沉默了一瞬。“这里是意识空间。我的火焰可以烧,但会伤到我们自己的意识。”“顾不上那么多了。必须速战速决。”白菡琪说完,率先冲了出去。黑暗之渊在空中划出黑色的轨迹,枪尖直刺那个戴面具的女人。女人没有躲,只是轻轻抬起手。一根丝线从她指尖飞出,缠住了黑暗之渊的枪尖。白菡琪感觉手中的枪猛地一滞,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拽住,再也刺不进分毫。“在这里,你们的一切都由我掌控。”女人的声音依然轻柔。“放下武器,我可以让你们死得舒服一点。”白菡琪没有理会。她咬牙发力,黑暗之渊上的紫色纹路骤然亮起,一股死亡的气息从枪身爆发,硬生生震断了那根丝线。女人微微惊讶。“有意思。你体内有死亡权柄?”白菡琪没有回答,枪尖再次刺出。与此同时,欧阳荦泠的火焰在剧场里燃烧起来。凤凰火焰即使在意识空间里也能焚尽一切。火焰所到之处,丝线纷纷熔化、断裂,傀儡们失去控制,瘫倒在地。女人后退一步,脸上的面具依然平静。“有趣,有趣。看来我小看你们了。”她抬起双手,十指齐动。那些还没有被烧毁的傀儡突然动了起来。它们从空中坠落,落在地上,僵硬地站起,然后向三人扑来。司夜昭白的短剑在傀儡群中穿梭。她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次出手都能切断一根丝线,让一个傀儡失去行动能力。但傀儡太多了,打倒一个,又有更多的傀儡涌上来白菡琪的黑暗之渊刺穿一个傀儡的胸口。那个傀儡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洞,然后继续向前冲,直到被她一脚踹飞。欧阳荦泠的火焰在剧场里燃烧,将一片又一片傀儡烧成灰烬。但那些灰烬落在地上,很快又重新凝聚成新的傀儡,再次扑上来。“在这里,它们是不死的。”女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只要我想,它们就可以无限重生。”白菡琪喘着粗气。在意识空间里战斗,消耗的是精神力。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变得虚弱,如果再这样下去,她们可能会被困在这里,永远出不去。欧阳荦泠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必须找到她的本体。只有攻击本体才能破开这个空间。”白菡琪看向舞台中央那团黑雾。“她在那里。”司夜昭白点头。“我们一起冲过去。”三个人同时发力,向着舞台中央冲去。傀儡们蜂拥而上,想要拦住她们,但三人的攻势太猛,硬生生在傀儡群中撕开一条路。舞台中央,那团黑雾剧烈翻涌。女人站在雾气前,看着她们冲过来,轻轻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她抬起手,准备发动最后一击。就在此时,白菡琪的黑暗之渊刺到了她面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枪尖刺入雾气,刺入女人的身体。女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她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面具上出现裂纹。啪!面具碎裂,掉在了地上但只是一瞬间。那人影已经开始消散,像雾气一样飘散,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她便消失在了原地“我们还会见面的。”她的声音飘荡在剧场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下次,我会让你们永远留下来。”剧场开始崩塌。穹顶碎裂,墙壁碎裂,傀儡碎裂。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吞噬一切。白菡琪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了出去,然后猛地撞上了什么东西。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回到了那栋小楼里,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欧阳荦泠和司夜昭白也同时醒来三人的脸色都苍白得可怕。黎玥冲过来。“你们怎么了?刚才你们突然就不动了,怎么叫都叫不醒!”白菡琪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欧阳荦泠。欧阳荦泠也看着她。岳千池走过来。“发生什么事了?”白菡琪深吸一口气,把刚才在剧场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岳千池皱起眉头。“那个女人控制了黎光,控制了城里很多人,还差点把你们困在里面。”白菡琪点点头。“她很危险。非常危险。”黎光一直坐在角落里,听着她们说话。他的脸色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个剧场,我进去过。那个声音,我听过。”白菡琪看着他。“你记得什么?”黎光沉默了几秒。“那个声音说欢迎来到支配剧场。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顿了顿。“但我有一种感觉,那个声音,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是我想不起来了……”黎玥握紧他的手。“哥,别想了。你现在需要休息。”黎光点点头,闭上眼睛。房间里安静下来。:()灵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