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没有遗憾。”
“没有遗憾?”风语追问,“哪怕结果是坏的?”
“嗯。”■■低下头,继续擦刀,“至少过程是完整的。”
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风语听懂了——他在为“结束”做准备。
一个他认为“完整”的过程,然后可以毫无牵挂地接受任何结局,包括最坏的那个。
风语第一次感到一种无力。
他的快乐可以感染很多人,却似乎暖不透一颗早已决定燃烧殆尽的心。
木老和山铜的实践课,成了■■“压榨”自己的主战场。
地脉感应时,他会强行将感知深入那些能量狂暴、充满不稳定裂隙的区域;
练习刀法时,他会不断挑战自己的极限,直到虎口崩裂、手臂抬不起来,才会在药婆或白司清的强制要求下休息。
“小子,你这样练,会废掉的!”
一次对练中,山铜终于忍不住,用木刀狠狠格开■■已经明显力道不稳的一击,怒喝道。
■■被震得后退几步,握刀的手微微颤抖,虎口渗出血丝,但他紫眸依旧沉静:“我控制得住。”
“控制个屁!”山铜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你这是在玩命!练功是水磨工夫,不是拼命!你以为把弦绷断了就能弹出更响的音吗?那只会让琴彻底报废!”
“那就在报废前,弹出最响的音。”■■平静地回答,再次摆出起手式。
山铜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最终狠狠一跺脚,丢下一句“随你便!”,扛着木刀转身走了。
但他没有走远,只是蹲在演武场边缘,生着闷气,眼睛却死死盯着场中那个再次开始练习单薄却凌厉的少年。
木老则更沉默。
他只是会在■■过度透支时,用厚重的土行灵力强行隔断他与地脉的连接,然后留下一句“过犹不及”,便背着手离开。
但■■知道,每次他在地脉感应中涉险时,总有一股浑厚温和的力量在不远处隐隐护持,那是木老在暗中照看。
所有这些关切、担忧、试图的引导或劝阻,■■都清晰地感知到了。
他太敏锐,敏感到能分辨出每一份善意背后的细微差异——书简的严谨中带着惋惜,青衫先生的博学中藏着无力,风语的活泼下压着担忧,山铜的暴躁里裹着心疼,木老的沉默中含着守护,药婆的严厉下是医者的仁心。
还有白司清。
白司清不再试图用言语“开解”或“纠正”他。
他只是如常地准备药露、点心,如常地指导晨练,如常地在■■过度修炼后,用自然之力为他温和地梳理经脉、安抚神魂。
他的目光依旧温柔,但那温柔里多了几分沉静的等待,和一种近乎悲悯的理解。
仿佛在说:我看到了你的挣扎,看到了你奔向深渊的姿态,我不拦你,但我会在这里,看着你,陪着你,直到最后一刻——或者,直到你愿意回头。
这种“全然的看见却不干涉”,比任何劝慰都更让■■心绪难平。
他宁愿白司清像其他人那样,明确地表达担忧、试图劝阻,这样他就可以用那套“完整过程”的逻辑去防御。
可白司清偏偏不。
他只是接纳,全然的接纳,包括他奔向毁灭的那部分。
这让他……更有负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