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从一片温暖而沉重的黑暗中缓慢浮起的。
最先恢复的是嗅觉。
浓郁的药草气味,混合着一股极其精纯、带着清新草木气息的灵力波动,萦绕在鼻尖。
然后是听觉——很安静,但并非绝对的寂静。
他能听到窗外隐约的鸟鸣,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还有……近在咫尺的、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
■■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光线并不刺眼,是透过窗棂滤过的、柔和的天光。
他发现自己躺在那张熟悉的、铺着柔软干草和锦缎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轻薄的丝被。
房间里的布置依旧雅致整洁,但空气中弥漫的药味和那股时刻流转、温和却强大地包裹着他的自然灵力,提醒着他昏迷前发生的一切。
他微微偏过头。
白司清就坐在床榻边的矮凳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
他依旧穿着那身素白深衣,但脸色比记忆中苍白了许多,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连那总是流泻着月华般光泽的银发,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最刺眼的是,他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已经干涸的金色痕迹。
神血。
那是神祇本源受损才会流出的、蕴含着最核心力量与生命的血液。
■■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窒息的疼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是他……都是因为他……
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后山崖边的疯狂执念、毁灭的共鸣、指向心口的刀锋、白司清惊怒的呼喊、药婆的木杖和怒吼、还有最后……那不顾一切将他包裹、承接所有混乱与疯狂的温暖本源……
他记得自己体内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记得那力量有多狂暴。
而白司清,是用自己的神源,硬生生替他扛下了反噬。
值得吗?
为了他这样一个……从骨子里就想把自己烧干净的怪物?
他配吗?
冰冷的自我厌弃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紫眸深处,刚刚恢复的一丝清明,又开始被熟悉的灰暗浸染。
就在这时,白司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银灰色的眼眸在对上■■视线的瞬间,先是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随即那抹温和便沉淀下来,化为深不见底的平静。
“醒了?”白司清的声音有些低哑,却依旧温和,“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没有问“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了”,也没有责备,只是平静地关心着他的身体状况。
这种平静,比任何质问都更让■■无地自容。
“……对不起。”他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白司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要看到他的灵魂深处。
那目光让■■无所遁形。
他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不是身体上的禁锢,而是那种沉重的愧疚和自我否定,将他钉在了原地。
“为什么要道歉?”白司清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你受伤了。”■■低声道,目光落在白司清嘴角那抹金色上,如同被烫到般迅速移开,“因为我。”
“嗯,是受伤了。”白司清坦然承认,甚至抬手轻轻抹去那点痕迹,“本源有些震荡,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