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霁看着棋盘,目光悠远,“雏鸟离巢前,会反复试探巢穴的边界和稳固程度,会模仿成鸟的行为,会一点点积攒飞行的勇气和技巧。”
“他现在做的,就是这些。”
“区别在于,他的‘巢’曾经是冰原和废墟,现在,他在试探这个新的、温暖的‘巢’是否真的可以信赖,以及他自己,是否有资格和能力,留在这里。”
汐为众人添上茶水,温柔地接口:“所以,我们不能急。给他空间去试探,去模仿,甚至去犯错。”
“当他确认这个‘巢’足够坚固,当他积攒了足够的‘羽翼’,或许……他就会开始想要一个,属于这个巢的‘名字’了。”
这个话题,再次引向了“名字”。
“说到名字,”风语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拿着个新编的草叶蚱蜢,兴致勃勃道,“我今天带小■■去后山玩,看到一窝刚出生的小云雀,毛茸茸的,挤在一起叽叽喳喳。”
“我随口说,每只长得都差不多,起名字可麻烦了。你们猜小■■说什么?”
众人都看了过来。
“他说,”风语模仿着■■那种平淡无波的语气,“‘不需要名字。母雀认得每一只的气息。’”
阁中安静了一瞬。
“母雀认得每一只的气息……”汐轻声重复,眼中泛起柔和的水光,“他在说,重要的不是名字,而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本身被识别和记住。”
“他在描述‘羁绊’。”霁落下最后一子,棋局已定,他抬眼,笑容温润,“不是通过标签(名字)来识别,而是通过本质(气息)来连接。”
“很有趣的视角。”
“这说明,在他内心深处,已经开始理解并隐约渴望那种更本质的连接,只是他还未准备好,将这种连接具象化为一个‘名字’。”
“慢慢来。”白司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刚调理完地脉归来,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他肯观察,肯模仿,肯试探,已经是最大的进步。”
“至于名字……等他自己觉得,需要用一个称呼,来定义他在这个‘巢’中的位置时,自然会来取。”
他走进阁中,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窗外的远山:“在那之前,我们只需做好这个‘巢’,让他可以安心地,一根一根,梳理自己的羽毛。”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发生了一件小事。
■■在完成山铜布置的刀法基础练习后,没有立刻离开演武场,而是走到场边,拿起水壶,准备喝水。
水壶是山铜惯用的那个,黑黝黝的,很大,壶口有些破损。
■■拿起时,发现壶身比平时沉了不少。
他打开壶盖,里面不是清水,而是一种泛着淡淡琥珀色、散发着清甜果香和微弱灵气的液体。
他怔了怔,看向不远处正在收拾器械的山铜。
山铜头也不回,粗声粗气道:“看什么看?练完了就喝!老子今天心情好,多煮了点‘石髓果浆’,便宜你小子了!”
石髓果,是灵山一种珍稀灵果,汁液对温养经脉、补充体力有奇效,但产量极少,通常只有山铜自己锻造消耗过大时才会煮来喝。
■■捧着那沉甸甸的水壶,感受到壶身残留的、属于山铜的灼热体温,还有那股毫不掩饰的、粗犷的关怀。
他没有道谢——山铜讨厌那些虚礼。
他只是沉默地喝了几大口。
果浆温润清甜,入腹后化作暖流,迅速驱散了练习后的疲惫。
喝完,他将水壶盖好,轻轻放回原处。
山铜这才转过身,瞥了一眼空了大半的水壶,哼了一声:“还算识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