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的目光重新落在■■身上,带着期许:“你厌恶虚伪,不愿成为你所憎恶的那种人,这本身,就是最坚固的锚。”
“算计不可怕,可怕的是算计失了本心。权衡不可耻,可耻的是权衡后却不敢承认自己的选择。”
“你如今在灵山,有司清、有霁、有我们这么多人看着,你可以慢慢学,学着如何运用你的天赋,而不被其吞噬。在‘尽量’之外,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必须’与‘不可为’的边界。”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至于你担心我们这些‘光明’之人会反感……”澜放下茶盏,笑容有些促狭,“你以为,霁那笑面狐狸的温润表象下是什么?司清那温柔山神的底色里又藏着怎样的果决?山铜锻造时火爆粗豪,对待敌人时可曾手软?便是风语那般乐天的自然精灵,若有人恶意破坏灵山生态,你看他会不会让对方领略何为‘自然之怒’?”
“我们活了这么久,谁的心房里没住过几个‘恶魔’,没见过几重地狱?”澜的语气轻松下来,带着看透世情的淡然。
“正因为见过,才知道纯粹的‘光明’有时多么无力,才知道必要的‘阴影’与‘算计’在守护珍视之物时多么重要。”
“我们喜欢你,接纳你,不仅仅因为你的‘纯粹’与‘矛盾’,也因为看到了你身上那种……在黑暗边缘行走,却努力想要抓住一缕光亮的执着。”
“那很像……曾经的我们,或者,我们一直试图保持的状态。”
■■怔怔地听着,心中翻涌的情绪难以名状。
他预想过许多种反应,却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番……近乎直指本质的理解与接纳。
没有说教,没有批判,只有分享阅历后的点拨,以及一种“我们懂你”的坦然。
原来,这些看似光明温暖的存在,内心深处同样有着深潭般的幽暗与复杂的权衡。
他们并非不染尘埃,而是带着尘埃依旧选择发光;他们并非没有算计,而是将算计用于守护而非掠夺。
自己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纠结的底线、对掌控的隐秘兴趣……在他们眼中,或许并非异类,而是……一种可以被引导、值得被期待的潜质?
“我……明白了。”许久,■■才低声说道。声音有些哑,却比之前多了几分释然与坚定。
澜欣慰地笑了笑,又为他续上一盏热茶。
“不必急于求成,也不必过分苛责自己。路还长,慢慢走。”
“灵山是你的巢,也是你的盾,更是你磨砺心性与能力的砥石。有任何困惑,随时可以来找我,或者霁,或者司清。我们或许给不了标准答案,但至少,可以陪你一起想想。”
茶香氤氲,水光潋滟。
这一次,■■端起茶盏时,感觉那清润的茶汤,似乎真的涤荡了某些一直盘踞心头的、关于自我认知与接纳的尘埃。
他知道,自己的路依然复杂,心中的天平仍需在无数情境下摇摆称量。
但至少此刻,他不再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在黑暗的棋盘上摸索。
他的身后,有一群同样行走在光暗之间、却始终面朝光明的“前辈”。
这感觉,比单纯的庇护,更让他感到一种坚实的、并肩而立的力量。
■■开始意识到,这些看似强大、温暖、各有特质的“前辈”们,并非生来如此,他们的包容与智慧,或许正是岁月与经历雕刻而成的痕迹。
这份认知,在不久后一次看似偶然的交谈中,得到了具体而微的印证。
那是一个雨后的清晨,空气格外清新。
■■在竹舍后的那片被他无意间布置成“猫咪休憩角”的软绒草地上,进行日常的灵力感应练习。
木老在一旁悠闲地修剪着几株灵植的枝叶,姿态如同最普通的园丁。
练习间隙,■■的目光掠过草地边缘那几块他“发现”的、形状圆润可爱的眠猫石。
他忽然想起最初木老引导他感应地脉时,曾“顺便”让这几块石头涌出点缀此地。
这些安排,当时只觉得自然,如今细细想来,每一处都透着不着痕迹的体贴与引导。
“木老前辈,”■■收起灵力,走到木老身边,难得主动开口询问,“您……似乎对地脉中各种生灵的‘声音’,都格外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