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首于“反向干扰”理论的秘密验证与常规监控之中,日子在规律的忙碌与偶有的灵感火花间流逝。
他变得更加沉静,一种内敛的、充满思考深度的沉静,取代了之前因过度疲惫而显露的紧绷。
家人们看在眼里,虽然不知他具体在琢磨什么,却能感受到那股发自内心的专注与隐隐的亢奋,如同深潭下涌动的暗流。
而在这股专注于“暗流”的沉静之下,另一股更细微、更难以察觉的变化,也在悄然发生——关于他对家人们的称呼。
变化并非刻意,甚至并非■■自己主动意识到。
它如同冰雪在春日暖阳下的消融,缓慢、无声,却带着不可逆转的趋势。
起初,只是极其偶然的省略。
一次,他在竹舍庭院练习一套新学的步法,不慎被雨后湿滑的石板边缘绊了一下,身体微晃。
一直留意着他动向的白司清几乎瞬间出现在他身侧,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
“小心。”白司清的声音温和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稳住身形,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谢谢。”
两个字清晰,但前面那个惯常的“白司清”,却消失不见了。
他自己甚至没有立刻意识到这一点,只是本能地道谢后,便又沉浸到对步法失误原因的思考中去了。
而白司清扶着他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银灰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快地亮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只是松开手时,指尖在他袖口轻轻拂过,仿佛确认他确实站稳了。
另一次,是在与霁讨论一个关于多重幻阵节点能量分配的优化问题时。
霁提出了一个极其精妙的替代方案,让困扰■■许久的难题豁然开朗。
他眼睛一亮,几乎是下意识地赞叹道:“……此法甚妙!”
同样,那句“霁前辈”被自然而然地省略了,语气中的钦佩与共鸣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真切。
霁执棋的手停在半空,温润的笑容似乎凝滞了那么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近乎欣慰的暖意。
他没有点破,只是顺势将讨论引向更深处,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学术交流时刻。
最明显的一次,是在某个午后。
■■因连续数日调试改良“聆风子”的共鸣水晶配比,神识消耗颇大,靠在竹廊边的软垫上小憩,不知不觉睡着了。
澜正好路过,见他睡颜沉静却眉心微蹙,便轻轻挥袖,引动一缕清凉湿润的水灵之气,如同最轻柔的纱幔,覆盖在他周身,驱散了夏日的燥热与疲惫。
■■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这份舒适的凉意,眉头舒展开来,无意识地蹭了蹭软垫,含糊地呓语了一句:“……澜……”
只有一个字,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全然放松下的依赖。
澜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廊下,望着少年毫无防备的睡颜,一向平静如深海的眼眸中,漾开层层温柔的涟漪。
他没有唤醒他,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确保那层水灵纱幔稳定而持续,才悄然离去。
这些细微的变化,如同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在■■自己尚未察觉的心湖中或许只荡开微澜,却无法逃过那些始终关注着他、心思玲珑的家人们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