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箭如飞蝗,铺天盖地射来!
“举盾!冲锋!”萧明昭厉喝,身先士卒,挥剑拨开箭矢,一马当先冲向敌阵!麾下将士齐声怒吼,举着盾牌,如同移动的城墙,悍然撞入北营军阵!
血腥的短兵相接,瞬间爆发!刀剑砍入□□的闷响,濒死的惨叫,战马的嘶鸣,兵刃的交击声。。。。。。交织成一曲残酷的死亡乐章。萧明昭剑法凌厉,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鲜血飞溅。
李慕仪紧跟在侧,努力挥剑格挡刺来的兵器,她的剑术虽不及萧明昭精妙,但胜在简洁狠辣,专攻要害,加之身上软甲防护,竟也接连刺倒数名敌兵。但敌军人数众多,层层叠叠,仿佛杀之不尽。
“不要恋战!冲破防线,直取宫门!”萧明昭高喊,剑光如练,硬生生在敌阵中撕开一道口子。赵谨率部分精锐死死护住两翼。
就在此时,承天门方向忽然传来喊杀声!只见宫门竟然从内打开了一道缝隙,数十名侍卫亲军装扮的军士正与守门的北营士兵激烈搏杀!是严铮!他果然依约发动了!
“严铮已开宫门!随我杀进去!”萧明昭精神大振,剑势更猛,率领部下向着那道越来越大的缝隙猛冲!
高焕见状,又惊又怒:“拦住他们!放箭!射死他们!”更多的箭矢从两侧刁钻射来。
李慕仪挥剑格开一支流矢,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侧前方一处宫墙垛口后,寒光一闪——那是一架已经上弦的弩机!漆黑的弩箭正对准了正在奋力冲杀的萧明昭后背!
电光石火之间,根本来不及思考!李慕仪几乎是本能地猛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将萧明昭向侧面撞开,同时竭力扭转身形,试图用自己穿着软甲的后背去抵挡——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之声!
冰冷的剧痛,瞬间从肩胛下方炸开,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贯穿!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她向前踉跄扑倒,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远去。
“李慕仪——!”萧明昭的惊呼声仿佛从极远处传来,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慌。
李慕仪感觉有人接住了她倒下的身体,温热的液体,是血吗?滴落在她脸上。
她努力想睁开眼睛,视线却模糊一片,只看到萧明昭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恐惧,还有。。。。。。晶莹的、顺着脸颊滑落的东西。
是泪吗?高高在上、杀伐果决的长公主。。。。。。也会流泪?
真好。。。。。。她好像。。。。。。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的表情。。。。。。
意识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被黑暗吞噬。最后的感知,是萧明昭紧紧抱住她的、颤抖的双臂,以及那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喊:“太医!叫太医——!”
意识在无边黑暗与剧烈疼痛的拉扯中浮沉。仿佛沉在冰冷的水底,又仿佛被架在火上灼烧。偶尔有破碎的光影和声音掠过——晃动的烛火,浓重的药草味,低低的啜泣与压抑的咆哮,还有一只始终紧握着她手的、冰凉而颤抖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李慕仪终于挣扎着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公主府东厢她卧房的帐顶。窗外天色微明,似乎已是清晨,抑或是又一个黄昏?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身侧。
萧明昭就坐在床边的一张圆凳上,身上还穿着那套沾满血污和尘土、未来得及更换的银鳞软甲,发髻散乱,脸上有干涸的血迹和烟尘,一双凤眸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到她醒来,那死寂的眼底骤然爆发出难以形容的光芒,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你。。。。。。醒了?”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仿佛怕惊碎一个易醒的梦。握着李慕仪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却又怕弄疼她般立刻放松。
李慕仪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一声干涩的气音。肩背处的剧痛让她忍不住蹙紧了眉。
“别动!别说话!”萧明昭立刻俯身,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刘太医说,弩箭擦着心脉而过,差之毫厘。。。。。。你失血过多,需要静养。”她拿起旁边温着的参汤,用银勺舀起,轻轻吹凉,送到李慕仪唇边,“先喝点参汤吊着精神。”
李慕仪就着她的手,慢慢咽下几口温热的参汤,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稍微驱散了些许寒冷和虚弱。
她看着萧明昭近在咫尺的、憔悴不堪却依旧难掩绝色的脸,以及那双眼中毫不掩饰的后怕、庆幸,还有。。。。。。浓烈得化不开的某种情感。
“宫变。。。。。。如何了?”她终于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萧明昭喂汤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冰冷,但看向她时又迅速柔和下来。“赢了。”她简略地说道,语气却带着铁血的味道,“你倒下后,赵谨带人拼死护着我们冲进了承天门。严铮和侍卫亲军的兄弟里应外合,控制了部分宫门和要道。东营和南营的兵马随后赶到,内外夹击,击溃了北营主力,高焕被赵谨阵斩。齐王见势不妙,挟持着太后试图退往乾元宫负隅顽抗。。。。。。”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父皇。。。。。。就在那时,被内侍用轮椅推着,出现在乾元宫高阶之上。父皇虽然口不能言,半边身子瘫痪,但眼神依旧威严。他冷冷地看着齐王,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齐王当场面色惨白。。。。。。他身边的护卫见大势已去,纷纷倒戈。齐王被当场拿下,太后。。。。。。受惊晕厥。”
皇帝在最后关头出现,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彻底瓦解了齐王“奉太后懿旨”、“维护宫禁”的合法性,动摇了其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