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对自己安危、名誉都毫不在意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在乎自己?
猜忌与恐惧的毒芽,一旦种下,便疯狂滋长。萧明昭开始恐惧李慕仪的“不可控”。
她太聪明,太冷静,知晓太多秘密——江南的布局、齐王的罪证、静园的真相,甚至可能……
还有自己未曾察觉的、关于陆家与宫中旧事的线索,毕竟她曾在翰林院查过旧档。
这样一个心思莫测、又仿佛随时可以抽身而去的人,留在身边,是助力,更是致命的隐患。
尤其在她即将走向那至高之位的前夜,任何不确定的因素,都必须被清除。
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萧明昭的脑海中,伴随着一种撕裂般的痛楚和更深的恨意。
她有时会深夜独坐,望着东厢的方向,眼前闪过猎场她为自己挡箭时苍白的脸,闪过病榻前她紧闭双眼的脆弱,闪过朝堂上她平静说出“彻查”时的疏离……
爱与恨,信与疑,交织成一张挣不脱的网,将她越缠越紧,几乎窒息。
这一日朝会,果然有御史旧事重提,以“静园之事虽已澄清,然殿下既收养宗室女,何不正式给予名分,录入玉牒,以安人心”为由,再次发难。
实则意在逼迫萧明昭公开承认那孩子的存在,并将其纳入皇室序列,这无疑会坐实之前“私生子”的猜测,并将这个孩子永远置于舆论焦点之下。
萧明昭强压怒火,正欲反驳,却听身后李慕仪清朗的声音响起:“王御史所言,不无道理。”
萧明昭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微微侧首,用眼角余光瞥向李慕仪。
李慕仪出列,面向众人,神情依旧平静,仿佛在讨论一件寻常政务:“殿下仁德,收养孤女,本是善举。然既已引起朝野关注,为免日后再生猜疑,给予正式名分,记入宗谱,确是正理。此举既可彰显殿下抚孤之慈,亦能杜绝悠悠众口。只是,”
她话锋一转,“名分攸关宗法,不可轻率。依臣之见,可请宗人府依例议定一个恰当的封号,既全了殿下抚育之心,又不至逾越规制。至于录入玉牒,记载为‘收养’,昭告天下即可。”
又是这样!
又是这副置身事外、冷静分析的模样!
甚至……还替那些逼迫自己的人,想出了“两全其美”的办法!
萧明昭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都有些发黑。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李慕仪这是要亲手将那孩子,也是将她萧明昭的伤疤,彻底钉在宗法礼教的耻辱柱上,供人观瞻吗?
“驸马……思虑周全。”萧明昭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
她没有再看李慕仪,转而面对朝臣,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道:“此事,本宫自有计较。宗人府可依制拟定封号章程,呈报于本宫。退朝!”
她不再给任何人议论的机会,拂袖而去。回到公主府,她将自己关在书房,砸碎了手边能触及的所有瓷器。
暴怒之后,是更深沉的绝望与杀机。
李慕仪今日在朝堂上的表现,彻底坚定了她心中那个危险的念头。
与此同时,东厢内,李慕仪屏退左右,展开今日刚收到的一封密信。
信是沈编修通过新的隐秘渠道送来,内容让他心惊。
沈编修称,他通过一位在宫中藏书楼当差多年的远亲,偶然看到一本前朝流入宫中的野史杂录的手抄残本,其中提及承平末年一桩宫闱秘辛:
当时盛宠的林昭仪疑似与人私通,并怀有身孕,事情败露后,林昭仪被秘密处死,对外称病故,其腹中胎儿亦未能保全。
而举报并处理此事者,据传是当时一位与林昭仪不睦、且家族与江陵陆家有旧怨的妃嫔。那位妃嫔后来因“行事端谨”得到赏识,家族亦获提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