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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2页）

这一日，严师傅为她讲经。严师傅曾为礼部尚书，精研古礼仪典，脾气更是一顶一的好。元宸不禁心痒，跃跃欲试地想问问题。

严师傅和蔼可亲地望着她，道：“殿下想问什么都好。就算是奇怪的问题，治学讨论，也是无妨的。”

元宸被壮了胆子，有些磕绊地问道：“严师傅，什么是‘太子’？”

严师傅莞尔，耐心解释道：“太子乃储君，便是殿下您这般啊！古人云……“

于是洋洋洒洒地引用了好几大段古书上的话。

元宸没觉得自己的问题得到了解决，耐着性子听完他掉书袋，忙着又问：“那太子……嗯，可以是女子吗？“

严师傅露出诧异的表情，接着便笑了，只当她是小孩子家好奇：“太子自然不可以是女子。”

元宸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线：“那若……是呢？”

严师傅仍是没做他想，顺着自己的思路答道：“太子怎么会是女子呢？只有天子的儿子才可以成为皇子，只有皇子才能成为太子啊！当然了，从古至今，我泱泱华夏几千年，太子嘛，未必也都是天子之子。”

元宸双眸微凝。

严师傅笑道：“殿下您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太子也可能是天子之弟、之侄，便如殿下与今上这般。当然了，也有某朝的皇帝没有儿子，便让自己的义子做了太子……呵呵，殿下莫急，我没忘了殿下的问题。若当真有女子做了太子……莫说是太子，就是女子做了皇子，那也是有人欺瞒了天子，可是欺君之罪啊！”

接下来严师傅说了什么，元宸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脑袋瓜儿里萦萦绕绕的都是那四个字：欺君之罪。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母后为什么每日里都活得紧张兮兮的，为什么不许自己做这做那。

原来，皆是因为她其实是个女孩儿。

她，元宸，根本不是什么皇子，而是一位小公主。

可为什么她就非得做皇子，而不能做公主呢？

这个问题，对于只有五岁的元宸而言，太过复杂了。

她想不明白，更不敢告诉母后自己在上书房问了严师傅那样的问题。哪怕，那日回到坤宁宫之后，母后依旧同往日一样，不许她先吃饭，而是先拉着她，命她把今日在上书房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一件不落地复述一遍。

元宸很庆幸跟着自己的嬷嬷和宫女都不许进入上书房，不然，难保这些人成了母后的耳目，把自己和严师傅的对话都原原本本地禀告母后。

才五岁的元宸，一时真的辨不清：究竟是被严师傅发现什么异常更可怕，还是被母后知道自己和严师傅的对话更可怕。

但是有一件事，自幼生长在深宫之中的元宸很清楚：欺君之罪，是会死人的！

元宸其实很喜欢去上书房读书，这比以前每日里在母后身边被要求着遵守各种各样的规矩、这不能说那不能做的日子快乐多了。上书房的师傅们虽然有些古板，他们的一些观点元宸未必赞同，但他们无不博古通今、学识渊博，让元宸明白了很多很多原来想都想不到的道理。她想，这样的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也是很好的。

直到三个月后的某一日……

这一日是元宸六岁的生日。往年她的生日，就算是母后也不很在意，甚至会在她生日的当日冲她发脾气。不过今年的生日很不寻常，身为皇太子，元宸的生日可是宫中的大日子。

清早，皇帝就派了内监来，送了几大箱子金银玉器、古玩摆件，甚至包括小孩子惯常玩的玩具，以庆贺太子生辰。

元宸跟着母后谢了恩，又按照规矩去皇帝日常批折子的思政殿磕了头，才匆匆赶去上书房听课。

今日日讲的师傅们对于她迟到了半个时辰的事都很宽容，还都笑容可掬地说了几句吉祥和勉励的话，以庆贺太子。他们还都很体贴地把今日的日讲缩短了半个时辰，让太子可以回宫用寿面、庆生诞。

元宸打心眼儿里其实并不想回坤宁宫，她不想如往年那般，在过生日的当日看到母后发脾气。

或许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心声，日讲还未结束的时候，便有太后身边的内监总管特地赶来，说是请太子殿下结束了上书房的课程之后，移步太后的慈宁宫。

元宸便知道这是太后要为她庆贺生日的意思。

对于张太后这个亲奶奶，元宸其实印象缺缺。记事以来，这个亲奶奶从来没有为她庆贺过生日，也从未对她表示过亲近。

大概是因为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太子吧。元宸心想。

总之，去太后的慈宁宫过生日，总比回母后的坤宁宫强得多。

元宸这般想着，日讲刚一结束，便带着自己的随从赶去了慈宁宫。

可是，那碗寿面只吃了一半，便惊见母后脱簪着素，跪在慈宁宫的宫门前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