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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2页）

太后此时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神情复杂地盯着元宸。

而皇后，她的神色比太后的还要复杂。此刻她没有看向缓步走向自己的太后，而是目光落在元宸瘦瘦小小的背影之上，似乎没有预料到元宸会这般地维护自己。

元宸并不知道这偏殿之内此刻的暗涌。她看到太后一步一步地走过来，面上看不出喜怒，元宸便觉得一颗心沉入了深谷。

她顾不得多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太后叩首下去：“祖母！求您……求您不要废了母后！我……孙儿一定好好孝敬您的！比我父皇还要孝敬您！”

元宸“咚咚咚”磕了好几个响头，磕得脑门发疼，忽觉身子腾空，已经被太后抱了起来。她惊愕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太后，太后的神色与之前当真不同，比之前看着她大口吃东西的时候还要……慈爱。

元宸抿紧了嘴唇，她不确定自己的感觉是否准确。

元宸接着便又觉得自己的身体动了——

不是她自己动的，而是被太后的双臂送了出来，送进了母后的怀里……就像忽然有了某种默契，在太后抱起她，将她的身体前送的时候，母后便伸开双臂，把她抱了过去。

元宸下一瞬，便惊觉自己被母后抱在了怀里。

那种淡淡的暖香气息，不是来自母后的身上，又是来自何处呢？

元宸很小很小的时候，特别喜欢往母后的身边依偎。她很喜欢母后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种靠近就会觉得心生暖意的味道，就像寒冷的冬日里靠近一只火盆，火盆里烧着顶好的兽金炭，又饮了一大盏热腾腾的酥酪，暖心又暖身，五脏六腑都洋溢着心满意足。

但是她记忆之中和母后的亲近极少极少，记事之后母后更是没有抱过她，就连她的日常起居，母后都不会亲自照料，而是委托给亲信的侯嬷嬷和李嬷嬷。

有那么两次，元宸玩耍地忘了情，往母后的怀里蹭，被母后几乎是尖叫地推开：“一身汗！脏死了！快去带她洗澡！”

元宸当时差点儿被吓哭，还是李嬷嬷哄着她，才让她不至于掉下眼泪。

渐渐地，元宸便隐约懂了：母后不喜欢自己靠近，亦不喜欢自己。

所以，此刻当她被母后抱在怀里的时候，她也只沉醉了一瞬属于母后的味道，便不自在起来。她其实是很怕母后突然嫌弃地把她扔在地上的。

嗯，在母后的心里，她一定也是……脏东西。

事实是，母后并没有扔下她。

元宸心内庆幸之余，双眸目不转睛地盯着母后的侧颜。她很想知道，母后此刻心内作何想法。

太后却在此时幽幽开口：“皇后，你说得不错，哀家的确是……老了。”

她说着，目光落在元宸的脸上：“连我们宸儿都抱不动了。”

皇后闻言，有几丝动容，垂眸道：“太后执掌凤印几十年，便是有了年纪，也是……老当益壮。”

太后呵呵凉笑：“你也不必同哀家提凤印。这凤印，迟早是你的！”

皇后幽声道：“凤印自然是太后执掌最是妥帖。我……本宫只要宸儿在身边，便心满意足。”

元宸听母后难得地唤自己的乳名，目光愈发地离不开她的侧颜。

太后沉吟几息，道：“哀家可以老实告诉你，今日之前，哀家确实想把宸儿接到身边抚养。宸儿是大晋未来的天子，合该得到最好的教养。过去……过去的事，不说也罢！哀家没有想到，你把宸儿教养得这般好……”

太后说着，神色添了几分沉郁：“你比哀家有福气，你的儿子，比哀家的儿子……强得多！”

元宸听到此处，心内忽的一震，她恍然明白了一件事：母后为何这般大张旗鼓地折腾，不让太后对自己的抚养之事插手半分。因为在太后的眼中，自己是父皇的“儿子”，而实际上，自己是“女儿”。若是太后知道母后冒天下之大不韪，竟然以公主冒充皇子，那么届时母后将面临的，又会是什么呢？

想及此，元宸不禁十分后怕起来——

若是她方才没有突然闯进来，若是太后当真把她抱来慈宁宫亲自教养，那么她是女儿身的秘密迟早会被太后知晓。到那时候，母后可就不是仅仅“被废”那么简单了。

如此想来，就算母后一早便知道自己会突然闯进来，就算母后其实是在算计自己，也没什么的，不是吗？

被母后算计，总比把母后的性命搭上，强得千倍百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