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老。”许长生对着那道略显佝偻、却依旧保持着仙风道骨气质的身影,恭敬地躬身行礼。来人正是段江冉段老。当年若非他冒着巨大风险向许长生泄密,许长生恐怕早已落入黑煞教的陷阱,生死难料。此恩,重于泰山。“长生,不必多礼。”段江冉快步上前,将许长生扶起,目光复杂地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感叹道:“一别十余载,风采更胜往昔。看到你安然无恙,修为大进,老夫心中甚是欣慰。”短短十几年不见,段老的面容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两鬓斑白如雪。眉宇间凝聚着一股化不开的疲惫与忧色,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昔日那双洞察世事、睿智从容的眼眸,如今也显得有些黯淡。许长生将段老请入临时开辟的简陋石洞,取出上好的灵茶亲手烹煮奉上。段老接过茶杯,却并未立刻饮用,只是捧在手心,借着茶水的温热暖着手。他沉默片刻,饮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长生,”他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着许长生。“如今,黑煞教这颗毒瘤已被彻底驱逐出魁星海,其在魁星海的势力土崩瓦解,树倒猢狲散,再也无人能威胁你的安危了。”“你可愿考虑,重回宗门?”段江冉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赤霄剑派如今的模样,你也看到了,或者说,听说了。”“元气大伤,百废待兴,急需重振声威,更需要像你这样潜力无穷、战力超群的天才回来,作为旗帜,凝聚人心,带领宗门走出困境。”“你的回归,对宗门而言,意义非凡。”“离火老祖私下也多次提及,当年或有处置不当之处,但宗门对你,始终是寄予厚望的。”洞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洞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许长生沉默着,指腹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目光落在杯中碧绿的茶汤上,看着茶叶缓缓沉浮。许久,许长生才缓缓抬起头,迎上段老那充满期盼的目光。他的眼神平静而清澈,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不起波澜。“段老,”许长生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在这小小的石洞内回荡。“您当年的救命之恩,指点之情,长生没齿难忘,永世铭记于心。”听到许长生提起旧恩,段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随即许长生的话锋一转,让段江冉的心微微一沉。“但是,”许长生缓缓摇头,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与赤霄剑派之间,恩也罢,怨也罢,早已在当年我留下那封信离开时,便算两清了。”许长生顿了顿,继续道:“宗门予我庇护,传我功法,赐我资源,我亦为宗门斩敌数十金丹,扬威立万,甚至在鬼哭岛、猿啼岛、赤焰岛守御战中竭尽全力。”“这些,长生自问,并不亏欠。”“至于后来”许长生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有些事,有些人,一旦做出选择,裂痕便已产生。”“信任如同琉璃,碎了,即便能勉强粘合,裂痕也永远在那里,照得见人影,却再也回不到最初的透彻。”“我与宗门之间,便是如此。”“如今的我,若回去,是什么身份?”“一个因惧怕被交出而逃离、如今又因敌人败退而归来的长老?”“宗门上下会如何看待我?是功臣,还是逃兵?”“我自己心中,又该如何自处?不过是徒增尴尬,彼此别扭罢了。”许长生看向段老,目光坦然:“更何况,如今的赤霄剑派百废待兴,需要的或许是能埋头苦干、重建基业的中坚,或许是能带来大量资源的盟友。”“我回去,以我如今的修为和些许名声,或许能暂时提振士气,但终究改变不了根基受损的现实。”“我能给宗门的,或许只是一个‘元婴之下第一人’的虚名威慑,而宗门能给我的”许长生轻轻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我已经不需要了。”“而我真正想要的,追寻大道的资源,更进一步的机缘,探索上古秘辛的线索”“这些,如今的赤霄剑派,也给不了我。”段江冉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期盼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疲惫与了然。他太了解许长生了。从许长生当年毅然决然逃离赤焰岛,段江冉便知道,这个看似温和、实则内心孤高坚韧的年轻人,一旦去意已决,便绝不会再回头。他看着许长生清澈而坚定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怨恨,没有激动,只有一片历经风雨后的平静与疏离。段江冉知道,许长生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在讨价还价。他是真的已经将那份对宗门的归属与牵绊,斩断了。“唉”段江冉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仿佛一下子又苍老了几岁。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如同饮下一杯苦酒。“罢了,罢了”段江冉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身形显得愈发佝偻。“人各有志,不可强求。长生,你既已决意,老夫便不再多言了。”段江冉也站起身来,看着许长生,目光中充满了一位长辈对出色晚辈的复杂情感。有惋惜,有不舍,也有一丝释然。“你天赋卓绝,心性坚毅,未来成就不可限量。”“赤霄剑派这座小庙,或许真的容不下你这尊真佛了。”“只望你日后大道前行,一路坦途。”“记住,无论身在何处,万事小心,保全自身,方是根本。”许长生再次郑重躬身:“段老的教诲,长生谨记。您也多保重身体。”段江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步履略显蹒跚地走出了石洞,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许长生站在洞口,望着段江冉离去的方向,海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知道,这一次告别,或许便是与赤霄剑派过往的彻底了断。:()凡人修仙,开局捡到聚宝仙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