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落魂谷,带着呜咽般的低鸣,如同万千亡魂的叹息。
晏清伏在岩台上,透过裂缝的缝隙,死死盯着谷地中央那座巍峨的祭坛。月光下,周珅的紫袍如同凝固的鲜血,在夜色中格外刺眼。他仰望着夜空中的残月,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还有多久?”青萝压低声音问。
晏清看了一眼天象:“不到一个时辰。”
守拙靠坐在岩壁旁,闭目养神。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但呼吸平稳,眉宇间带着一种超然的平静。怀中那份血怨钥的图谱,已经被他翻阅了无数遍,每一道符文、每一个节点,都刻在了脑子里。
“师伯。”晏清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您真的……”
守拙睁开眼,看着他,笑了:“怎么,还放不下?”
晏清沉默。
守拙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那只手枯瘦冰凉,却让晏清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
“晏清啊,老夫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找到了祖灵渊,也不是悟出了那些上古秘法。”守拙缓缓道,“最得意的事,是当年从襁褓中抱起你时,你没哭,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我——那眼神,和你父亲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悠远:“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冷静,坚韧,从不轻易表露情感。但他心里装的东西,比谁都多。家族的冤屈,未竟的事业,还有对你母亲的思念……这些都压在他身上,最后也压垮了他。”
“我不想你走他的老路。”守拙看着晏清的眼睛,“所以这一趟,让我来。”
晏清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青萝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就在这时——
谷地中,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三人同时转头望去。
祭坛周围的黑衣术士齐齐起身,盘膝而坐的阵型开始变换。他们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移动,最终在祭坛周围围成一个巨大的圆环。每个人手中都举起一盏白纸灯笼,灯笼里透出幽幽的绿光,与石柱上的符文交相辉映。
周珅抬起手。
号角声戛然而止。
“时辰到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在死寂的谷中清晰地回荡,“献祭,开始。”
话音刚落,祭坛周围的术士齐声念诵起一段古老诡异的咒文。那咒文没有具体的音节,更像是一种低沉的、直钻脑髓的嗡鸣。绿光大盛,将整个祭坛笼罩在一片妖异的光芒中。
石柱上的符文开始扭曲、蠕动,如同活过来一般。石柱顶部,隐隐有黑气在凝聚、翻涌。
周珅转过身,面向谷口的方向——正是晏清他们潜伏的位置。
“晏氏后人,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一见?”
他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仿佛在邀请老友赴宴。
晏清心中一凛——暴露了!
“不必躲藏。”周珅继续道,“从你们踏入落魂谷的那一刻起,本座就知道了。那枚血怨钥的气息,隔着十里地都藏不住。本座等了一夜,等的就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