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的风,停了。
没有嘶吼,没有黑气,那股压得人窒息的黏腻感,随着青铜神树轰然倒塌,彻底消散在夜色里。月光清冽如水,毫无遮挡地洒在满目疮痍的乱石岗上,冷得安静。
那棵曾不可一世的神树,此刻像一具被抽干血肉的枯骨,横卧在焦土之上。断裂的枝桠光秃秃地支棱着,曾经挂满眼球的狰狞,此刻只剩荒诞的凄凉。
四人瘫坐在禁地边缘,谁也没有说话。
青萝机械地打开药囊,将金疮药轻轻撒在陆明渊手臂深可见骨的伤口上。陆明渊靠在巨石上,眉心那枚守门人印记早已暗淡,只剩一层浅淡残影。阿依抱着青铜短剑缩在一旁,目光空洞地望着灰烬,像一尊失了神的雕像。
只有晏清站着。
他立在月光与黑暗的交界,死死盯着自己的左手腕。
袖口卷起,皮肤苍白,那道黑线静静盘踞在脉搏之上,像一道不肯褪去的疤。
它在跳。
一下,又一下,跟着心脏的节奏,发烫,发烫。
“为什么……”晏清的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它还在?”
邪神已灭,封印已成,父亲也已离去。
为什么这道该死的印记,还没有消失?
无人应答。青萝的手顿了顿,陆明渊闭上眼,阿依依旧望着灰烬,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
夜空深处,传来一丝极轻的异动。
晏清猛地抬头。
那些方才冲天而起、散入星河的光点,竟在缓缓回落。不是流星坠地的惨烈,而是如蒲公英般,轻飘飘、慢悠悠地飘回禁地深处,飘向神树倒塌的根部。
万千萤火汇聚。
光点越来越密,在焦黑的泥土上,渐渐凝成一道模糊的人形。
身姿挺拔,肩线微倾,那熟悉的站姿,让晏清的呼吸瞬间乱了。
“爸……”
他脚下一软,踉跄着要冲过去。
“别过来。”
人影轻轻抬手。
声音很轻,像隔着深水,带着遥远的回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晏清生生钉在原地。
父亲转过身。面容朦胧,唯有一双眼睛清晰,盛满了二十三年的疲惫,与化不开的温柔。他的目光,落在晏清发烫的手腕上。
“那道印记,不是邪神留下的。”
晏清瞳孔骤缩。
“是我留下的。”
父亲的声音飘在风里,一字一句,砸在他心上:
“二十三年前,我入封印前,以血为引,在你身上刻下了它。不是诅咒,是护持。”
“邪神能感知所有触碰过它的人。你幼时,我曾带你到过禁地边缘,你的气息,早已被它记下。我若身死,它必寻你索命。”
“所以我把最后一丝力量,凝成这道线。它能替你,挡一次必死之劫。”
晏清浑身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