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干校接到通知,9月11日前往大会堂参加吊唁活动。11日,清晨六点。在赵校长的带领下,干校教职工整理妆容一身素衣进城吊唁。陈之安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见到教员是66年,那时候他真的还是一个小孩。秉着打不过就加入的逻辑,他加入了hwb,在天安门跟众多全国来的同志们受到接见。这一晃就是十年,其中经历的酸甜苦辣,小心翼翼,不足外人道。这第二次,是离别。也是告别,告别带领中华儿女走出一条崭新大道的伟人。也是告别,像陈之安这类人,不久后可以不用在小心翼翼的活着,可以挺胸抬头的面对一切。1976年9月18日,赵校长让陈之安把电视搬到操场,劳改人员全体集合观看参加追悼大会。这一天,没人敢起幺蛾子。敢作死,在这一天真的会被打死。等这一切结束,干校又恢复了以往,有条不紊的生产生活学习。这种看似平静的日子,在十月准备要秋收的季节又迎来了波澜。刚入十月没几天,陈之安被叫到了校长办公室。一进门就看见一个老熟人,汪海洋——红卫一师的司令,也是创建者。陈之安心里咯噔一下,没直接去他家找他,而是来赵校长办公室,这是有什么事要公事公办?“赵校长好,汪司令好。”陈之安打完招呼静等两人开口。两人谁都没有最先开口,过了一会,赵校长开口说道:“让陈之安自己选择。”陈之安更加紧张了,什么事还轮得到他一个黑五类选择的,这十来年头一回,能不让人紧张嘛!“小孩,跟我去办件事。”汪海洋开口平淡的说道。“我能知道什么事吗?”“不能,要保密。”“有危险吗?”汪海洋听见问有没有危险,他也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不能保证。”陈之安没头没脑的问道:“今天几号。”赵校长随口说道:“十月五号。”陈之安转头看向汪海洋,“是六号的事吗?”汪海洋皱着眉头眯着眼睛,“你得消息了?”“没有。”陈之安诚恳的回答。“那~你是怎么猜出我找你是办六号的事?”“这不重要。”陈之安平淡的说完,又补充问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汪海洋思量了一下,“你可以问,但我不一定能回答和给你肯定答案。”“点头摇头就行。”“你问。”“我问此去支持的是中华的华吗?”汪海洋何等聪明,立马从陈之安问的话里听出了隐晦的意思,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陈之安,“你是同志?”陈之安也从这句话知道了他想要的答案,摇摇头,“不是。”汪海洋心里像有猫在挠一样,“你从怎么知道的?我不相信你是猜的。”陈之安淡淡的笑了笑,“我会算命。”汪海洋扭头看向赵校长,“封建迷信都敢直接说出口了,您不管管?”赵校长笑了笑,“他又没组织封建迷信活动,我管他干嘛?他一个黑五类学算命不正合他的身份,要不你们调他去学经济学科学?”汪海洋听出了赵校长对他们的不满,从某种层面来说,他们的确没给过陈之安照顾,反而还给了他任务。“唉~赵校长,我也只是听命办事,其他事我说了也不算。”赵校长摆了摆手,“你不必给我解释,你要解释的对象不是我,我和你们没有瓜葛。”陈之安冲赵校长笑了笑,知道校长这是在给他要赏。汪海洋也觉得赵校长说的话有道理,转头看向陈之安笑了笑,“小孩……”陈之安打断了汪海洋接下来要说的话,大义凛然的说道:“不用给我解释,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我希望我做的是对的,希望对人民,对祖国是有利的。”汪海洋被陈之安这番抢白说得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听得出陈之安话语里的真诚,也听得出那掩藏在大义之下的疏离和戒备。经历了这么多,这孩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随意驱使热血上头的“红小孩”了。“对人民,对祖国有利……”汪海洋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感慨。“放心吧,小孩。我们做的每一件事,目标都是这个。只是有时候,路走得曲折些,手段……不得已些。”他没有再提“解释”或者“补偿”的话,转而正色道:“既然你猜到了大概,也表明了态度。那我也直说了。这次任务,时间紧迫,情况复杂,有一定风险。我们需要一个熟悉京城情况,机敏可靠,并且……身份相对不那么引人注意的人,协助做一些外围的联络和接应工作。”赵校长在一旁补充道:“去不去,你自己决定。学校这边,我可以帮你安排好。”陈之安沉默着。,!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六号……那件事,在后世的记载中虽然语焉不详,但无疑是决定未来走向的关键节点之一。参与进去,哪怕是外围,也等于将自己绑上了某一方的战车,风险与机遇并存。成功了,或许能彻底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甚至可能获得他一直渴望的“护身符”和“通行证”。失败……不存在的,历史已经证明了,只要任务时保护好自己安全就行。但另一方面,汪海洋代表的这股力量,从刚才的问答来看。其立场和诉求,与陈之安内心深处的某些判断和倾向是吻合的。他重活一世,虽然只想偏安一隅,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但并不意味着他对国家民族的未来毫无关切。如果能以一己微薄之力,为那个“对人民、对祖国有利”的结果增添一点砝码,似乎……义不容辞。更重要的是,赵校长的态度。他老人家没有强迫,甚至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自己,本身就代表了某种程度的认可和期许。赵校长是他在这个时代最重要的引路人和庇护者之一,他的判断,值得信赖。陈之安抬起头,目光在赵校长脸上扫过,最终落在汪海洋身上,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汪司令,需要我做什么?什么时候出发?”他没有问报酬,没有讨价还价,直接进入了任务状态。:()年代1968:牛棚里的幸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