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习看着林鹤沂安然闭上的双眼,心里狠狠松了口气,浅浅啄着他的嘴角,小心翼翼地,把手往林鹤沂的颈后
岂料这一回林鹤沂像是有所感知似的,猛地睁开了眼睛。
温习吓得僵住了手,喉结紧张地滚了滚。
“你又想做什么?”林鹤沂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冷冷瞪着他。
“鹤沂,你听我说,那个子蛊”
林鹤沂转身朝书案走去,不想再听一个字。
“好,你不了解同心蛊的作用,那我给你示范一下。”温习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看着他说道。
林鹤沂思索着温习的话,料想这人又要胡诌乱编了,却忽觉心底窜上一股剧烈的刺痛,如一张细密的织网一般迅速笼罩了全身,叫他僵立当场,不能再动一步。
温习无奈又心疼地看了他一眼,慢慢走上来:“也怪我,当时只跟你说了一嘴祁言是用了同心蛊才认出我,没跟你说这玩意儿的真正厉害之处。你不取出来,难道要像这样被我控制一辈子,我叫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
他看着林鹤沂虽气呼呼地不说话但是明显有所松动的样子,把人轻轻揽进了怀里,在他额头上轻吻一下:“乖,睡一觉就好了。”
喝完幻心给的药,时间在倒进温习怀里的那一刻开始恍惚模糊,四周趋于一片令人沉醉的安静。
他不是没察觉同心蛊带来的异样,只是他已经许久没有那样的安心和放松。
他人生中记忆深刻的时刻实在太多,午夜梦回时都像走马灯一样在脑中重现一遍,只是大多不是什么值得回味的画面。
儿时充斥着血腥和恐惧的马车、成长过程中时不时出现的林夫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和纠缠。
还有笑着坠落悬崖的李晚书、温习走出流光殿和角楼的背影,都像藤蔓一样在胸口缠绕收紧,勒得他几近窒息
但是最不能直面的,还是那天那道冲天的浓烟,那具乌黑的尸体
如果能早一点认出阿习就好了如果,如果当初能对自己坦诚一点就好了
林鹤沂的虎口处破了一道口子,子虫被牵引着慢慢释出,他整个人痛得蜷缩起来,不住地发抖。
母虫感知到子虫的异样,疯狂惊动警示起来。
温习面色有些惨白,浅浅吐出一口气,把手臂轻轻卡进了林鹤沂紧咬牙关的嘴里,顿时流下一道蜿蜒的鲜红血迹,顺着小臂滑落进被单。
他浑然不觉,只是紧紧抱着林鹤沂被汗湿透的身体,看着他痛楚失焦的双眼,坚决又沉缓地吐出几个字:
“拿、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苦海回身(十一)[VIP]
姜太后故去后,林鹤沂已经想不到自己继续留在宫里的意义。
他与温习自那一次上巳节宴的事后就没有再过说过一句话,说是帝妃,其实不过是宫里两个朝夕不见的人,刻意避免着和对方的接触。
有时他也会想,明明做错事的是商故蕊,为什么偏偏是他们要承受骤然疏远的痛苦。
可他早已不是受了委屈只哭闹不公的孩子,他明白这种无辜又无奈的抉择,其实本身就是一种无缘。
就像他不能去跟温习去说,当初的事我早已不在意,你又何必躲着不来见我。
我们可以像往常无数次那样,大吵一架然后和好,我会守在窗台,等你着早起溜出去买来的桂花糕。
老师必定也看出了他的心事,常常会劝他,其实人生的快乐从来不是凭空出现的,它需要运气、需要取舍、需要得过且过、需要难得糊涂。
他知道老师的意思,上京的绯闻一个接着一个,哪里还会有人把当初那件事放心上。纵是真有还记得的,为了讨好温习,也会把它说成一段佳话,甚至民间还有参考了他和温习的话本,世仇变夫妻,牵动人心,销量甚好。
可是有些东西就像藤蔓赖以支撑的藩篱,一旦放下了,他整个生命将会轰然倒塌,碾落成泥。
自他年少作为质子入宫,面对强大到可怖的温氏,只有抓紧那一点无人在意的自尊才能抬头挺胸,维持最后的尊严。
晕倒在书房也不求救,明明想和温习一起玩儿却总是拒绝
这种想法在感知到温习的爱意后尤其强烈。
他所认为的两人相爱,是门当户对,珠联璧合,而非一方永无止境地向另一方给予、迁就。
温习家族显赫,父母相爱和睦,他是父母的独子,被视若珍宝,他给别人的爱就像他从小感受到的爱一样,温柔张扬,纯粹热烈。
可他有什么呢,他孑然入宫,生命中的所有友情、爱情、甚至是亲情,都和温习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