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过一些闲言碎语,说他不过是凭着一张脸和青梅竹马的情意才得了温习的青睐,运气甚好,能得温氏如此亲厚的对待。
他四岁开蒙,十岁辑补《弥天录》,十二岁弹奏完整《不思夜》,十四岁百步穿杨,在秋狩上摘得头筹
明明在他和温习的事出现前,他也是人人称颂、一度为世家公子楷模的人,偏偏在那之后,人们仿佛遗忘了他的优秀,提起他时只会说他是温习的男妃,说他颜色好、运气佳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如此下去。
姜皇后把婚书给他时,同时还给了他一封和离书,让他在将来的某一天可以摆脱男妃的身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想,他是时候离开皇宫,用林鹤沂的身份去做一些事,一些如果没有温晗屠城、没有入宫为质、没有成为男妃的,林氏公子林鹤沂会做的事。
那样或许将来有一天,他能心无芥蒂地重新站在温习面前,以截然不同的心态灾与他相识、相恋一遍
思绪被林仞的声音打破:“公子,姜娘子来了。”
林鹤沂回过神:“请进来吧。”
“鹤沂哥——”姜予沛拉长的声音自门外传来,透着抓到救命稻草般的委屈和松快。
林鹤沂无奈笑了笑。
姜氏对女眷的教育尤其严格,太后可能是姜氏几百年来唯一一个上过战场的女子。有她在,姜予沛还能时不时进宫撒欢,骑骑马射射箭,她崩逝后姜予沛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日日被拘在闺阁里看书学琴,求救的信都往宫里递了好几封。
“你今日怎么来了?《凤求凰》学完了?”
“鹤沂哥你怎么揭人伤疤啊!”姜予沛哀嚎了一声,唉声叹气:“我今天来是”
“娘子!”她身边的侍女紧张喊了他一声。
姜予沛面色发苦,悻悻地扁了扁嘴:“我来看看你还有表哥。”
“这样啊,那你看吧,一会温习下朝了我送你过去看他。”林鹤沂作势要取一本来看。
“哎哎哎别啊鹤沂哥,”姜予沛连忙摆手:“我、我那个”
她看着林鹤沂的眼睛,双手合十讨好道:“鹤沂哥,我想去马场跑几圈,求求你啦。”
林鹤沂笑着站了起来换衣,看了林仞一眼林仞:“让马场准备一下,安排几个人跟着姜娘子,要细致些的。”
姜予沛跳起来手舞足蹈:“谢谢鹤沂哥!你最好啦!”
到了马场,姜予沛在门口晃了下就再不见了踪影,只听见她在马上的欢呼,挥着缰绳,一打眼就跑出去老远。
“跟紧些,别由着她胡来。”林鹤沂仍有些不放心,扭头叮嘱林仞。
“是。”
这时有一阵风吹来,姜予沛匆忙间放在桌上的虎头囊掉了下来,林鹤沂弯腰去捡,其中一折红红的纸笺掉了出来,他顺手拿起,不经意瞥了眼
只一眼,他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耳鸣骤然响起,刺得他一阵晕眩。
他闭目摇了摇头,完全顾不得其他,抖着手一点点展开了那封红笺,一目十行地往下看。
【两姓联姻,良缘永结】
中间部分匆匆跳过,他呼吸不稳地跳到了最后,在看到那个名字时浑身冰冷,眼前一阵昏暗。
温习姜予沛
他猛地抓住了椅子的扶手,力道大到生生从上面扣下了一块。
冷静要冷静。
他告诉自己,温姜联姻是惯例了,虽然姜太后在时允诺过温习不娶妻,但是如今姜氏仍想继续联姻也不奇怪。
云涉的旧俗,婚书要由女方写好后亲自送到男方手里,上面的字都是姜予沛的,温习还没看过他还没看过他不会答应的。
他用颤抖的手小心折好了婚书,迅速放回了姜予沛的虎头囊,心跳得仿佛快从心口跃出来,极力想要把那红底黑字的温习两个字从脑海里清出去,一眼都不敢再看。
“公子怎么了?”林仞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忙问。
林鹤沂定了定神:“我有点累了,你让人看好姜娘子,我、我先回去了。”
至午后,林鹤沂在床上辗转反侧不得入睡,最后坐了起来,起身更衣准备去找温习说清楚。
虽然他和温习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但他当初答应做男妃的条件之一就是温习此生都不会娶妻,他林鹤沂不会和任何人在任何意义上共侍一夫,这四个字他光是想想就恶心得胃里翻涌,他绝对不会允许!